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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十四 章 (1 / 2)

        把以往生活中的窘迫和失意忘掉,这种愿望大概人人都有;尤其是那些回想起来还会使精神受到折磨的痛苦往事,那更是唯恐忘之不及了。人生之路漫漫,必须轻装前进。

        可惜的是,记忆和遗忘这筛子,总是很不管用;想记住的,漏掉了,想忘掉的,偏偏留下了;特别是一些旷日持久、使心灵受过伤害的痛苦遭遇,因为着意想忘掉,印象反而加深了。这印象不时地在你的脑海里反映出来,象幽灵似地从各个角度、从你意料不到的地方向你探头探脑。骚扰着你的灵魂,迫使你对它更敏感,从而加深你痛苦的程度。就象一块旧伤,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而人心里的伤疤,只会结痂不会愈合,一碰之下又会重新流血。这血痂反复被揭,越积越厚,经过岁月的洗涤,虽然颜色便淡了,但它毕竟是血;对自个儿心灵上的血迹,谁又能够无动于衷呢!

        冷清心里,就有那么一块伤疤,被舒云鹏碰着了,揭开了。毁灭了的雍文勇的故事,是一曲堕落者的悲歌,同时也是心胸狭窄、心浮气躁者的前车之鉴究竟有谁有权要求社会保证他的生活之途一帆风顺?谁也无此权力。

        但同时,习惯于客观地、多方面地看待事物、分析问题的冷清,又不能不想到,人心是舞台,是有着各种各样活生生的思想和情绪在活动着的舞台;在这舞台上,哪一种思想情绪作为主角活动,或多或少是随着周围坏境的影响而变动着的。虽然,雍文勇的毁灭的最主要的责任,是在他本人,但是,我们难道不能从中得到启迪,在一个人世界观形成的关键的几年里,应该给他些什么?

        舒云鹏讲述的时候,冷清浑身寒毛直竖;尤其是讲到文化大革命初的那一段,那真象一把钥匙,无情地打开了冷清有意尘封着的记忆的箱,使他又一次尝到了窒息的滋味。他压下了喘息,吞下了,却禁不住涌上心头的千愁万绪。

        多少年来,他曾白白用呼唤来麻烦聋耳的苍天,也曾因诅咒人世的不公咬破了多少次嘴唇!雍文勇曾遭受过的,他又何曾幸免?他象一个穿越沙漠的人,一路上风餐露宿、含辛茹苦,长途跋涉而两腿鲜血淋漓。每前进一步,他都得付出巨大的代价,支撑他疲惫不堪的身心的,只有他的意志……忽然间,他望到地平线上葱郁的树林,他张开双臂,幻想着喝饱甘泉,在树荫下美美睡上一觉……向前啊!那儿充满生机,充满生活的欢乐!然而……狂风、流沙,幻景转瞬即逝,一切依然如故……

        多少年来,他一再希望,又一再失望。辉煌的亭台楼阁、葱郁的树林、明镜般的湖面,悬于他的希望之上,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心灵最致命的仇敌,是时间的磨蚀,是一次又一次的精神打击与希望的一再落空。失望是麻醉剂,它使人思想麻痹、精神怠倦。诚如最终跋涉沙漠、坚持到胜利的人,真正踩上坚实的土地,心略一松弛,反而感到了身心的疲惫不堪;也如深水作业的人,习惯了水下的压力,乍一回到地面,正常压强下反而觉得耳鸣心跳了!

        冷清的状态,也就是九死一生穿越沙漠的人和潜水太久的人那样。生活中,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特定条件积累自己的经验,总结生活的教训,接受时代的真理和偏见,也根据个人的性格特点行其事;就象在茫茫宇宙中,每一个星球都依着自己的轨道运行。生活排斥冷清考虑明天的义务、让他作一个旁观者的时间太久了:“既然把我看作劣等公民……不!还不属于公民!那好,多谢啦!……”

        他虽然感到愤懑和委屈,却也不由自主的逐渐默认事实,他心底的自卑感在滋长:“冷清、冷清,冷冷清清,名符其实!难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考虑什么前途、命运、国家大事?能让你活着就算不错啦,谁叫你生在这个家庭?”

        他的这些感觉,事实上在他出生之日起,就一直与他形影不离,陪伴他呼吸、陪伴他思想,陪伴着他走着生活的路。潜意识这玩艺儿异常牢固,特别是从童年时代就开始种进心里、又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的,就算没成为生命本体的一部分,至少已象抽烟的人体内的尼古丁,会影响生理神经机能的工作了。

        他对自己的澹泊,并不心安理得,却深知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自找麻烦,难免强迫自己对世事无动于衷。“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林彪的坠机、的审判,他都看作纷纭的社会舞台上的一桩变故、一个插曲:“这跟我有多大关系?”

        假话说一千遍就变成了真理,这纯粹是不可能的事;但也不能因此轻视谬论的蛊惑人心、混淆视听的力量。“血统论”占统治地位的时间太长了,耳濡目染,冷清多少也有点以为这种唯心论的东西万世不劫了。在曾经吃过大亏的地方,谁又会轻率地涉足其间?对一个一向在失望中苦苦挣扎的人,那些沉重的梦魇,当然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轻而易举的抹干净的。经历过生活颠沛流离的冷清,因为社会曾苛待他,反过来他也难免对社会产生苛求和不信任的情绪。他俯瞰世事的涛生云灭,照样有意无意地麻木自己。

        可是,接踵而来的一切,让他颇费思量。错划右派的改正,他哥哥也在此列;虽然沉冤日久,死者又死于非命,但活着的人毕竟盼到了这一天。他的资本家父亲,居然也有人记起了他在抗美援朝之际,把公私合营后政府给的定息如数捐献,成了飞机的一副起落架或一门野战炮的炮筒了!罪可罚,功不可抹杀,这就叫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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