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三 章 (1 / 3)
“我该怎么办呢？……”
舒云鹏坐在高高的江堤上，茫茫然望着滚滚而去的江水。西天边已剩下最后一抹红光，清凉的略带点咸味儿的江风的吹拂，使人心旷神怡。而他，却沉陷在一丝无所事事的愁云中，百无聊赖地抓了一把石子，瞄准江中偶尔飘过的纸片木块投掷。
这几天来，同周围的人相比，他自忖是最无所事事的一个了。荀少文住院了，陶云飞象只大蜘蛛，高踞在他那张网上，牵动着这条线那条线，掩饰不住喜悦得意之色。眼见得荀少文是完蛋了，病得不轻不说，就是病好了，快六十岁的人，就是病好了，很可能就以照顾其身体为名，不让他管事了。
冷清呢，好象总是跑医院，看来他还真有恻隐之心，很同情那个无家人照看的荀少文。最要好的朋友凌远航呢，又忙于准备结婚，自那天联防出来分手后，舒云鹏再也没见过他，终身大事嘛，忙也正常。冉明扬、徐一鸣，也都是乐哈哈的兴致勃勃……唯有他，舒云鹏，却如此百无聊赖！他把从凌远航那儿取来的钱给了孟涌泉，并要他立下字据，保证以后不赌，否则全部偿还。谁知这小子能不能就此收心呢！但不管怎么说，总算了却了一桩麻烦。
说来奇怪，荀少文一住院，整个批发部的人似乎都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似的。但只有舒云鹏，没有这样的感觉。那天蓝鸥告诉他，端午节那天，有人打电话给伊群的母亲，把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她。是谁呢，他没细想，便断定是徐一鸣。很意外的是，他断定是徐一鸣，却没有一点儿愤怒和冲动，反而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如释重负的喜悦，以至于伊群要出院了，他也没有想着要去接她。偶尔，他也会想，自己这样的状态是否不正常，但想归想，想完了，还是那样无精打采。
伊群要出院了。她恢复得不错，看起来比生病进医院之前要健康。有时候，生病是一种生命力的复苏，特别对年轻人。躺在病床上，你完全理解了“无可奈何”这四个字的妙处。这不是时时能碰的到的、而且是人们常常想方设法避免的四个字谁愿意一面生活，一面又对生活无可奈何？只要能够。谁都想努力，不论是何种形式的努力。这就产生了刻苦、劳碌，为生活琐事的牵肠挂肚，为前途命运的操心焦虑……可是，当你被病魔困在病榻上，固执的理智和琐碎的感情合二为一，都觉得休息是理所当然的了。
所以，没有病过的人，往往不会感到健康的愉悦，正如没挨过饿的人不知饿的难捱，没吃过苦的人不知道幸福的珍贵。住院一个月，除了不得已躺在病床上的最初一个星期，伊群简直是在享受她一生当中最自在的时光。黎明以前，素有早起习惯的她，睁开孩子般清澈明亮的眼睛，惊奇地看着窗外浓重的黑暗一点点消逝，湛蓝的天空渐渐明亮，那些晶莹的星星，悄没声儿地隐去……瞧！一霎眼，这一颗又不见了……走廊里有轻轻的脚步声：“是值班医生吗？……”病房里很安静，没一点儿声息。忽然一声梦呓，在寂静中似乎有了回声，把她吓了一跳。她急忙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却又下意识地笑了……“初晖驱散了笼罩大地的黑夜，微风吹走了满天星辰的昨天……”她想起蓝鸥的两句诗，第一次感到美极了。
初升的阳光照进病房，世界从梦中醒来，生活的机器开始运转……她听到针筒放进托盘清脆的声音，一个护士正对一个病人说着什么……而窗外，冬青树被风吹着，在窃窃低语，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清脆婉转的鸟鸣……她惊奇，世界竟是这么美，以前，她怎么从来没注意过：“瞧！那天多蓝，云多白？”
在整个病房区，大家都喜欢她，她也真象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带着纯真的、毫不做作的愉快接受别人的爱。她能下床走动了，便主动照顾别的病人，给她们喂药、递水，有时还帮助护士整理病房，勤快而热情。“你不许动了，小群！”有些个想偷懒的护士，被这姑娘的主动弄得很不好意思，也变得勤快了：“这我会干的！”大家都跟着她母亲叫她小群：“您真有福气，有这么好的女儿！”病友们常对伊群的母亲这样说。有几个老年病人，有什么好吃的，总忘不了“给小群送点去”。
今天下午，大夫通知她，明天可以出院，伊群倒有些慌乱了。别的病人听说了，都表示“遗憾”，伊群也有些不舍。
“这么快你就要出院了……”她结了账走进病房，有位病人对她说：“咱们挺合得来呢！”
伊群朝那病友一笑，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湿了。
“你爱住，就住一辈子好了”正在给一个病人量血压的护士笑着对那病人说：“可别想让小群也跟你住下来！”
“当然当然！我是说，小群要走我舍不得呢！”
“从医生的角度考虑，”正走进来的雍大夫搭话：“我希望你们都能象小群一样，健康地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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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鹏坐在高高的江堤上，茫茫然望着滚滚而去的江水。西天边已剩下最后一抹红光，清凉的略带点咸味儿的江风的吹拂，使人心旷神怡。而他，却沉陷在一丝无所事事的愁云中，百无聊赖地抓了一把石子，瞄准江中偶尔飘过的纸片木块投掷。
这几天来，同周围的人相比，他自忖是最无所事事的一个了。荀少文住院了，陶云飞象只大蜘蛛，高踞在他那张网上，牵动着这条线那条线，掩饰不住喜悦得意之色。眼见得荀少文是完蛋了，病得不轻不说，就是病好了，快六十岁的人，就是病好了，很可能就以照顾其身体为名，不让他管事了。
冷清呢，好象总是跑医院，看来他还真有恻隐之心，很同情那个无家人照看的荀少文。最要好的朋友凌远航呢，又忙于准备结婚，自那天联防出来分手后，舒云鹏再也没见过他，终身大事嘛，忙也正常。冉明扬、徐一鸣，也都是乐哈哈的兴致勃勃……唯有他，舒云鹏，却如此百无聊赖！他把从凌远航那儿取来的钱给了孟涌泉，并要他立下字据，保证以后不赌，否则全部偿还。谁知这小子能不能就此收心呢！但不管怎么说，总算了却了一桩麻烦。
说来奇怪，荀少文一住院，整个批发部的人似乎都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似的。但只有舒云鹏，没有这样的感觉。那天蓝鸥告诉他，端午节那天，有人打电话给伊群的母亲，把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她。是谁呢，他没细想，便断定是徐一鸣。很意外的是，他断定是徐一鸣，却没有一点儿愤怒和冲动，反而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如释重负的喜悦，以至于伊群要出院了，他也没有想着要去接她。偶尔，他也会想，自己这样的状态是否不正常，但想归想，想完了，还是那样无精打采。
伊群要出院了。她恢复得不错，看起来比生病进医院之前要健康。有时候，生病是一种生命力的复苏，特别对年轻人。躺在病床上，你完全理解了“无可奈何”这四个字的妙处。这不是时时能碰的到的、而且是人们常常想方设法避免的四个字谁愿意一面生活，一面又对生活无可奈何？只要能够。谁都想努力，不论是何种形式的努力。这就产生了刻苦、劳碌，为生活琐事的牵肠挂肚，为前途命运的操心焦虑……可是，当你被病魔困在病榻上，固执的理智和琐碎的感情合二为一，都觉得休息是理所当然的了。
所以，没有病过的人，往往不会感到健康的愉悦，正如没挨过饿的人不知饿的难捱，没吃过苦的人不知道幸福的珍贵。住院一个月，除了不得已躺在病床上的最初一个星期，伊群简直是在享受她一生当中最自在的时光。黎明以前，素有早起习惯的她，睁开孩子般清澈明亮的眼睛，惊奇地看着窗外浓重的黑暗一点点消逝，湛蓝的天空渐渐明亮，那些晶莹的星星，悄没声儿地隐去……瞧！一霎眼，这一颗又不见了……走廊里有轻轻的脚步声：“是值班医生吗？……”病房里很安静，没一点儿声息。忽然一声梦呓，在寂静中似乎有了回声，把她吓了一跳。她急忙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却又下意识地笑了……“初晖驱散了笼罩大地的黑夜，微风吹走了满天星辰的昨天……”她想起蓝鸥的两句诗，第一次感到美极了。
初升的阳光照进病房，世界从梦中醒来，生活的机器开始运转……她听到针筒放进托盘清脆的声音，一个护士正对一个病人说着什么……而窗外，冬青树被风吹着，在窃窃低语，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清脆婉转的鸟鸣……她惊奇，世界竟是这么美，以前，她怎么从来没注意过：“瞧！那天多蓝，云多白？”
在整个病房区，大家都喜欢她，她也真象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带着纯真的、毫不做作的愉快接受别人的爱。她能下床走动了，便主动照顾别的病人，给她们喂药、递水，有时还帮助护士整理病房，勤快而热情。“你不许动了，小群！”有些个想偷懒的护士，被这姑娘的主动弄得很不好意思，也变得勤快了：“这我会干的！”大家都跟着她母亲叫她小群：“您真有福气，有这么好的女儿！”病友们常对伊群的母亲这样说。有几个老年病人，有什么好吃的，总忘不了“给小群送点去”。
今天下午，大夫通知她，明天可以出院，伊群倒有些慌乱了。别的病人听说了，都表示“遗憾”，伊群也有些不舍。
“这么快你就要出院了……”她结了账走进病房，有位病人对她说：“咱们挺合得来呢！”
伊群朝那病友一笑，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湿了。
“你爱住，就住一辈子好了”正在给一个病人量血压的护士笑着对那病人说：“可别想让小群也跟你住下来！”
“当然当然！我是说，小群要走我舍不得呢！”
“从医生的角度考虑，”正走进来的雍大夫搭话：“我希望你们都能象小群一样，健康地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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