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四 章 (3 / 3)

        但是，这对于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青年来说，其震惊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也正是这件事以及以后的所见所闻，让舒云鹏开始思考、开始怀疑，开始意识到从“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转变，是不是有点儿搞笑：“不是说工人阶级是最有觉悟、最有远见、最有革命性的阶级吗？干嘛不让我们在工厂里接受最先进的工人阶级的再教育？让我们向农村里这些人的愚昧无知学习，接受他们的再教育？……什么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不就是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岗位，不得已让年轻人找口饭吃嘛！”

        所以，当接到回城通知时，他的激动、振奋，以及对新生活的热切期望，是自然而然的心理反映：那些落后愚味的东西才是应该被改造、被清理的呢！

        纵观中外历史，他看到，决定一个时代特征的，不是当时的芸芸众生，而是那些有某种建树、有代表性的伟大人物。后世人们念在口里写在书上的，是黄帝、大禹，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是凯撒、是亚历山大，是拿破仑是华盛顿。除此之外，就是那些在另一些方面有独特建树的人。至于那些芸芸众生，不过是作为大人物活动的舞台背景而存在。这个时代一过，他们也就被后辈子孙忘掉：“有谁会记得一名中箭身亡的士兵、一具倒毙街头的饿殍、一个寿终正寝的顺民？不会，永远不会！……”也就是在那一刻的心境下，心潮起伏的他，写下那首狂妄的诗他不想此生一事无成！

        但现在，此时此刻，他看到了自己的幼稚，觉得沮丧。两年多了，恍如一梦；弹指一挥间，曾经的梦想，已经差不多忘光了。仔细想想，现在的生活，还是那样平庸、那样单调，单调得就象当今的报纸，今天就是无数个昨天的翻版，比在农村插队时好不了多少。

        他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有谁不允许我们内心深处有种理想呢？想到它，在最困难的时刻我们也会感到温暖。但是，别太过寄希望在它身上，它经不起岁月的磨损、时间的侵蚀。理想所开的支票，现实银行往往不肯兑现。往深里想，在人们名之为时间和空间的这两大怪物面前，一个人自以为留下了什么痕迹、什么辉煌，不也是一种夜郎自大吗？

        他咬咬牙，不再翻看那些旧物：“让过去的一切过去吧，一切重新开始！”

        他找来一个搪瓷脸盆，把所有的本子纸张放在盆里，准备一烧了之。他正在找火柴，听见有人捶门，捶得很响很急。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到门边拉开了门门外站着满脸是汗、花容失色的蓝鸥！

        “大鹏，快……出事了！”

        “什么……谁出事了……”

        “伊群……”

        他的脑袋里“轰”的一声，犹如一万个雷霆同时在他头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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