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四 章 (1 / 2)
荀少文暗暗下着决心，要干到底。但是，一碰到现实这堵墙，他又觉得象老虎咬刺猬，无从下嘴，不知从何做起好了。
私人的交情、同事的面子、个人的得失越来越被人看重的现实状况，通过这次公司会议，荀少文是见识了。毫无疑问，上面不会再信任他了，因为他公开发难，在后院点了火，在安定团结的一潭死水中投进了一块石头。
回头看看下面，自然同样糟糕。他虽然多方打听，却始终未能知道写信到信访站的那些个人的名字。写信者害怕了吧？旁的人也不愿多管闲事吧？有一次，舒云鹏大发议论，说每一个阶级、每一个阶层，都可能有它杰出人才，可就是这里的人是无可救药的。商业性的交易，把这里的人完全给腐蚀了。每个人都关心自己的妻子儿女，沥沥拉拉、鸡毛蒜皮、象狗迷恋自己的小狗窝和几块烂骨头。
这种污蔑大多数群众的言论，当时荀少文好一顿驳斥。但现在，他却意外地觉得，舒云鹏那番未发完的怪论，似乎有点儿道理。这里的人确有点象是咸水里浸过头的带鱼，在某种成份复杂的汁水里浸过了，也象咸带鱼一样又硬又涩口。察言观色、看风使舵的能力，在他们身上，似乎都是与生俱来的。他无法了解他们，更谈不上深入每个人的内心。不多几天下来，他对冉明扬也失望了。这个人滑得象条泥鳅，根本没有罗永德那种使他感到熟悉和亲切的忠诚憨厚。
他实在弄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真正把他当作批发部的书记、当作第一把手来对待。阳奉阴违的事不断发生，他一追究，总是碰上了充足理由的墙。
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推掉那些使他成为不折不扣的“事务书记”的繁琐小事，把别人踢过来的啰里啰嗦的“小皮球”踢回去；而这些“小皮球”，浪费了多少他本不该浪费的精力啊！他真恨不能把这些人拉到自卫反击战那种场合去，在无法开后门投机取巧的血火考验中，在不长眼睛的枪林弹雨中，看一看每个人的真实面目。
唯一使他感到满意的是，舒云鹏这匹不服管教的野马，近些日子似乎是被驯服了不少。虽然在这件事上，他花的精力不少，吃的苦头也不少，但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不感到满意的人是没有的。
在对待舒云鹏的问题上，他自认他的目光很准，抓住了单位里年轻人问题的笼头。他已有好几次亲眼目睹，这匹什么也不是的野马，如何发号施令，撺掇一些青年职工借机捉弄菜场的采购员。这个人以他邪恶的机智和勇气，博得了大多数、包括团支委、副组长文敖在内的青年的敬佩。甚至于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应该成为青年领袖的团支部书记是他而不是徐一鸣，而他连个普通团员也不是。
因此，根据擒贼先擒王这个规律，荀少文认为自己紧紧压住这匹野马是对的。只要驯服这个人，批发部青年当中存在的混乱状态便可顺利解决，将会正气上升、邪气下降。
但是，过份自信的荀少文，一点也没有探求，这个目空一切的小子，为什么如此轻易就范，就是一大失着。性情豪侠，只要不冲动起来便极有心计的舒云鹏，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着他一步步束缚了自己的手脚，在那里暗中嘲笑，他自然更想不到了。一直到公司里通知他，让他去党校学习一个月，舒云鹏笑着对几个肯定会向别人传话的人说：是呀！象他这种思想落后于形势的老朽，该去洗洗脑筋了！这几个出名的小广播果然把话传开，传到他耳朵里，他才大吃一惊。
同他相反，陶云飞的日子却是舒坦的、顺当的。在他开会去由陶云飞坐镇期间，别的不说，旷日持久、工程进度很慢的小冷库的建造，迅速进入最后的阶段；要是再多开几天会，小冷库该完工了。他回来后一看到如此，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人的善恶感或多或少，总会使人失掉应有的公正，荀少文并非神道，自然也有人的弱点。
而陶云飞，原本精明过人，自然知道这个好胜的人的内心的波澜，何况荀少文是个喜怒哀乐易形于色的人。陶云飞绝不炫耀，十分平淡地把批发部近些日子的工作情况一一作了汇报，很有分寸地问了问这次会议的大概情况。一切无懈可击，从而更增添了荀少文的忧虑和烦躁。
荀少文不能不对照，他在与不在的两种情况下批发部的工作情况。他汗颜、他忙乱、他挣扎，不要命似的一头扑到工作上，象饿虎扑向猎物。支部会、党员干部会、工作骨干碰头会、全体职工大会，接二连三象串冰糖葫芦。为了补充消耗得太多的精力体力，他竟以喝酒来支撑自己，佐以大量的尼古丁，他的健康也因此大受损害；公司会议期间开始的肝区隐隐作痛，越来越频繁了。有一天，将近中午，陶云飞走进办公室，看见他右手压住上腹，脸色青灰，头上大汗淋漓，不由得吓了一跳。他忙要叫人，要送荀少文去医院，荀少文坚决不肯。阵发性的疼痛过去，他略感好受了些：“别大惊小怪！……”
“但是你得去医院看看啊！”陶云飞体贴地说：“你太不顾身体了！”
“是呀！”闻声而进来的一位副主任也说：“你的脸色真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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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的交情、同事的面子、个人的得失越来越被人看重的现实状况，通过这次公司会议，荀少文是见识了。毫无疑问，上面不会再信任他了，因为他公开发难，在后院点了火，在安定团结的一潭死水中投进了一块石头。
回头看看下面，自然同样糟糕。他虽然多方打听，却始终未能知道写信到信访站的那些个人的名字。写信者害怕了吧？旁的人也不愿多管闲事吧？有一次，舒云鹏大发议论，说每一个阶级、每一个阶层，都可能有它杰出人才，可就是这里的人是无可救药的。商业性的交易，把这里的人完全给腐蚀了。每个人都关心自己的妻子儿女，沥沥拉拉、鸡毛蒜皮、象狗迷恋自己的小狗窝和几块烂骨头。
这种污蔑大多数群众的言论，当时荀少文好一顿驳斥。但现在，他却意外地觉得，舒云鹏那番未发完的怪论，似乎有点儿道理。这里的人确有点象是咸水里浸过头的带鱼，在某种成份复杂的汁水里浸过了，也象咸带鱼一样又硬又涩口。察言观色、看风使舵的能力，在他们身上，似乎都是与生俱来的。他无法了解他们，更谈不上深入每个人的内心。不多几天下来，他对冉明扬也失望了。这个人滑得象条泥鳅，根本没有罗永德那种使他感到熟悉和亲切的忠诚憨厚。
他实在弄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真正把他当作批发部的书记、当作第一把手来对待。阳奉阴违的事不断发生，他一追究，总是碰上了充足理由的墙。
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推掉那些使他成为不折不扣的“事务书记”的繁琐小事，把别人踢过来的啰里啰嗦的“小皮球”踢回去；而这些“小皮球”，浪费了多少他本不该浪费的精力啊！他真恨不能把这些人拉到自卫反击战那种场合去，在无法开后门投机取巧的血火考验中，在不长眼睛的枪林弹雨中，看一看每个人的真实面目。
唯一使他感到满意的是，舒云鹏这匹不服管教的野马，近些日子似乎是被驯服了不少。虽然在这件事上，他花的精力不少，吃的苦头也不少，但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不感到满意的人是没有的。
在对待舒云鹏的问题上，他自认他的目光很准，抓住了单位里年轻人问题的笼头。他已有好几次亲眼目睹，这匹什么也不是的野马，如何发号施令，撺掇一些青年职工借机捉弄菜场的采购员。这个人以他邪恶的机智和勇气，博得了大多数、包括团支委、副组长文敖在内的青年的敬佩。甚至于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应该成为青年领袖的团支部书记是他而不是徐一鸣，而他连个普通团员也不是。
因此，根据擒贼先擒王这个规律，荀少文认为自己紧紧压住这匹野马是对的。只要驯服这个人，批发部青年当中存在的混乱状态便可顺利解决，将会正气上升、邪气下降。
但是，过份自信的荀少文，一点也没有探求，这个目空一切的小子，为什么如此轻易就范，就是一大失着。性情豪侠，只要不冲动起来便极有心计的舒云鹏，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着他一步步束缚了自己的手脚，在那里暗中嘲笑，他自然更想不到了。一直到公司里通知他，让他去党校学习一个月，舒云鹏笑着对几个肯定会向别人传话的人说：是呀！象他这种思想落后于形势的老朽，该去洗洗脑筋了！这几个出名的小广播果然把话传开，传到他耳朵里，他才大吃一惊。
同他相反，陶云飞的日子却是舒坦的、顺当的。在他开会去由陶云飞坐镇期间，别的不说，旷日持久、工程进度很慢的小冷库的建造，迅速进入最后的阶段；要是再多开几天会，小冷库该完工了。他回来后一看到如此，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人的善恶感或多或少，总会使人失掉应有的公正，荀少文并非神道，自然也有人的弱点。
而陶云飞，原本精明过人，自然知道这个好胜的人的内心的波澜，何况荀少文是个喜怒哀乐易形于色的人。陶云飞绝不炫耀，十分平淡地把批发部近些日子的工作情况一一作了汇报，很有分寸地问了问这次会议的大概情况。一切无懈可击，从而更增添了荀少文的忧虑和烦躁。
荀少文不能不对照，他在与不在的两种情况下批发部的工作情况。他汗颜、他忙乱、他挣扎，不要命似的一头扑到工作上，象饿虎扑向猎物。支部会、党员干部会、工作骨干碰头会、全体职工大会，接二连三象串冰糖葫芦。为了补充消耗得太多的精力体力，他竟以喝酒来支撑自己，佐以大量的尼古丁，他的健康也因此大受损害；公司会议期间开始的肝区隐隐作痛，越来越频繁了。有一天，将近中午，陶云飞走进办公室，看见他右手压住上腹，脸色青灰，头上大汗淋漓，不由得吓了一跳。他忙要叫人，要送荀少文去医院，荀少文坚决不肯。阵发性的疼痛过去，他略感好受了些：“别大惊小怪！……”
“但是你得去医院看看啊！”陶云飞体贴地说：“你太不顾身体了！”
“是呀！”闻声而进来的一位副主任也说：“你的脸色真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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