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 章 (1 / 2)
被狗血喷头痛骂了一顿的文敖，明明是代人受过，却只能一声不吭，低着头洒他的药水。
魄力不够、忠厚有余的文敖，罗永德不在的这段时间，可吃足份量了。批发部的三、四个头儿各说一套，叫你不知所从，下面的组员各逞其能，更使他穷于应付。要不是旁边有个舒云鹏时常为他大呼小叫，旁的人觉得还是不惹这个莽撞暴躁的人为妙，他还会更头疼。假如十二生肖不是按顺序、而是按实际情况来排，舒云鹏属虎，文敖就是该属羊。
这头“血统高贵”的羊，非但没有目前有些“高贵血统”继承者们的飞扬跋扈和盛气凌人，反而还显得格外柔弱。文敖的父亲，这个四明山区的老游击队员，抗战开始时投笔从戎的书生，他的对子女的教育方法十足可为不少老干部的楷模。文家的三个子女，没有一个得到过特殊的照顾，都是凭自己的能力，与普通百姓的子女一样工作、生活。
父亲有专车，作为小儿子的文敖，从来没坐过……不！坐过一次。文敖五岁那年，有一天晚上，突然发起高烧……固然，因为过份经意，要求严格，孩子们显得懦弱了些，总还是利多弊少。文家的三个孩子，在同事当中，同其他人的孩子比较，终以谦逊有礼好学著名。大儿子文骁如今是某坦克部队的大队长，女儿文莺也考进外语学院，今年就要毕业。当然，这并不是说有什么了不起，可自豪的是，父母没有任何暗中帮忙。
文敖进批发部时，是一九七七年。那时候，招工分配是要经过文化考核的，但同时，开后门之风盛行，正如蔓生的野草糟蹋了上好的耕地，招工考核对手中有权或有关系可寻、有门路可找的人便是名存实亡了。而文敖，他是实实在在参加考核的：“否则，何至于来到这鬼地方？”想当初，明明有法子去外贸部门，主动帮忙的人也不少，可父亲只一句话：“你外语很差，到外贸部门凑数去呀！”便把这好机会丢掉了。
文敖没有怪父亲，但毕竟感到有点委屈。更何况象最近这些日子，文敖怎能不烦而生厌呢？老实说，区区一个业务组，看来无甚大不了，其中奥妙可真不少。老一辈职工吃水产饭都有一、二十年了，稍不注意，他们给你个难题做，也太容易了。有时候，批发部的大印不如某位老家伙一个电话管用，让你瞠目结舌。你文敖是谁，是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人家才不买账呢！可以这么说，只要商业行为存在，小市民习气也将并存。
虽说存在即合理，习俗的存在自有其合乎情理的理由，但情面问题的畸形发展，有时实在已成了一种倒退的力量；认为人性已不可救药、因而丧失信心的愤世疾俗者，多半就产生于此。
至于那些青年职工，由于有些主要职务都让年长者占去了，让他们干些边角活儿，又累又脏，还让进进出出的外单位人员小看，心里本不是味儿，你还能过份要求他们吗？
再说，如今的这一代人，看够了动乱年代的种种低下卑劣行径，具备了并不正确却是坚强的理智和冷酷的心，佐以或多或少的所谓看破世事的玩世态度，要感动他们，还真是不容易。老的不能说没做坏样，小的倒是好样不看、坏样一学就会。凡此种种，舒云鹏曾警告文敖：“必须心狠手辣，否则，你会吃不了兜着走！”
把“心狠手辣”这个舒云鹏不曾精心挑选的词汇细细咂摸了，文敖暗自觉得蛮有道理。可是，要他文敖把这个词汇用到实处，他可毛了。结果总是，他除了自己多干之外，什么办法也没有。
荀少文说的下午开职工大会的内容，文敖事先已经知道了。下午要宣布业务组新组长是谁，他这难捱的独角戏该唱完了，这本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却给他带来了烦恼。
他虽然懦弱无刚，却有一颗正直、高尚的心“你们生活在我们的记忆里，我们战斗在你们的事业中！”父辈为之浴血奋战的事业，他是毫无二话，愿尽自己的一切力量接过来并为之战斗终生的。他怎么也不能想象，有些人对神圣的事业会那么轻率，对具体工作那么掉以轻心。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业务组长，可是如果不得其人，其结果也是够使他担心了：“荀少文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边想边洒着药水，似乎没见药水喷出来，摇了摇壶，才发现药水早已洒空，自己拿着个空壶走了好一段了。那边，舒云鹏已把空壶灌满了水，正用量筒量着药水，掺进水壶里。见文敖走近了，他“哧”的一声笑了：“空壶洒药，昏头昏脑！”等文敖灌来了水，他已量好了药水，倒进文敖的壶里：“昨晚上没睡好，在想你的蓝鸥？”
“不是……”文敖没心思开玩笑：“今天下午开会，你听说了没有？”
“我看见荀少文在通知保管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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魄力不够、忠厚有余的文敖，罗永德不在的这段时间，可吃足份量了。批发部的三、四个头儿各说一套，叫你不知所从，下面的组员各逞其能，更使他穷于应付。要不是旁边有个舒云鹏时常为他大呼小叫，旁的人觉得还是不惹这个莽撞暴躁的人为妙，他还会更头疼。假如十二生肖不是按顺序、而是按实际情况来排，舒云鹏属虎，文敖就是该属羊。
这头“血统高贵”的羊，非但没有目前有些“高贵血统”继承者们的飞扬跋扈和盛气凌人，反而还显得格外柔弱。文敖的父亲，这个四明山区的老游击队员，抗战开始时投笔从戎的书生，他的对子女的教育方法十足可为不少老干部的楷模。文家的三个子女，没有一个得到过特殊的照顾，都是凭自己的能力，与普通百姓的子女一样工作、生活。
父亲有专车，作为小儿子的文敖，从来没坐过……不！坐过一次。文敖五岁那年，有一天晚上，突然发起高烧……固然，因为过份经意，要求严格，孩子们显得懦弱了些，总还是利多弊少。文家的三个孩子，在同事当中，同其他人的孩子比较，终以谦逊有礼好学著名。大儿子文骁如今是某坦克部队的大队长，女儿文莺也考进外语学院，今年就要毕业。当然，这并不是说有什么了不起，可自豪的是，父母没有任何暗中帮忙。
文敖进批发部时，是一九七七年。那时候，招工分配是要经过文化考核的，但同时，开后门之风盛行，正如蔓生的野草糟蹋了上好的耕地，招工考核对手中有权或有关系可寻、有门路可找的人便是名存实亡了。而文敖，他是实实在在参加考核的：“否则，何至于来到这鬼地方？”想当初，明明有法子去外贸部门，主动帮忙的人也不少，可父亲只一句话：“你外语很差，到外贸部门凑数去呀！”便把这好机会丢掉了。
文敖没有怪父亲，但毕竟感到有点委屈。更何况象最近这些日子，文敖怎能不烦而生厌呢？老实说，区区一个业务组，看来无甚大不了，其中奥妙可真不少。老一辈职工吃水产饭都有一、二十年了，稍不注意，他们给你个难题做，也太容易了。有时候，批发部的大印不如某位老家伙一个电话管用，让你瞠目结舌。你文敖是谁，是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人家才不买账呢！可以这么说，只要商业行为存在，小市民习气也将并存。
虽说存在即合理，习俗的存在自有其合乎情理的理由，但情面问题的畸形发展，有时实在已成了一种倒退的力量；认为人性已不可救药、因而丧失信心的愤世疾俗者，多半就产生于此。
至于那些青年职工，由于有些主要职务都让年长者占去了，让他们干些边角活儿，又累又脏，还让进进出出的外单位人员小看，心里本不是味儿，你还能过份要求他们吗？
再说，如今的这一代人，看够了动乱年代的种种低下卑劣行径，具备了并不正确却是坚强的理智和冷酷的心，佐以或多或少的所谓看破世事的玩世态度，要感动他们，还真是不容易。老的不能说没做坏样，小的倒是好样不看、坏样一学就会。凡此种种，舒云鹏曾警告文敖：“必须心狠手辣，否则，你会吃不了兜着走！”
把“心狠手辣”这个舒云鹏不曾精心挑选的词汇细细咂摸了，文敖暗自觉得蛮有道理。可是，要他文敖把这个词汇用到实处，他可毛了。结果总是，他除了自己多干之外，什么办法也没有。
荀少文说的下午开职工大会的内容，文敖事先已经知道了。下午要宣布业务组新组长是谁，他这难捱的独角戏该唱完了，这本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却给他带来了烦恼。
他虽然懦弱无刚，却有一颗正直、高尚的心“你们生活在我们的记忆里，我们战斗在你们的事业中！”父辈为之浴血奋战的事业，他是毫无二话，愿尽自己的一切力量接过来并为之战斗终生的。他怎么也不能想象，有些人对神圣的事业会那么轻率，对具体工作那么掉以轻心。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业务组长，可是如果不得其人，其结果也是够使他担心了：“荀少文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边想边洒着药水，似乎没见药水喷出来，摇了摇壶，才发现药水早已洒空，自己拿着个空壶走了好一段了。那边，舒云鹏已把空壶灌满了水，正用量筒量着药水，掺进水壶里。见文敖走近了，他“哧”的一声笑了：“空壶洒药，昏头昏脑！”等文敖灌来了水，他已量好了药水，倒进文敖的壶里：“昨晚上没睡好，在想你的蓝鸥？”
“不是……”文敖没心思开玩笑：“今天下午开会，你听说了没有？”
“我看见荀少文在通知保管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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