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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十二 章 (1 / 3)

        那阵轻松感是冷清带来的,似乎也跟着冷清去了,荀少文独自一个缓缓走向业务组的时候,说不上名堂的郁闷,又回到了他的心中。上半年度的各项指标完成情况的统计,已开始搞了。他明白,这些销售指标、亏损指标,多少是影响到自己的声誉的。倘若同去年相比,该高的低了,该低的高了,那他将如何解释?用不着别人说什么,他自己就会觉得无地自容的。

        不安之余,他一路走一路盘算着:事实上毫无联系的所谓协作单位,在他的坚持下已弄掉了不少,职工们有事没事乱审批已被禁止,就这两方面来说,多少应该说进入市场的东西该多一些了吧!虽然在后一点上,群众有点不满情绪,但他相信他是对的,他也相信,最终职工们也是会理解的。

        他这样想着,不说信心满满,至少也觉得可以先相对乐观。说到底来,他习惯了、也比较重视政治教育,对商业系统的具体工作并不十分内行,没能把各个环节有机地联系起来,而这联系却至关重要,牵一发而动全身。浮于表面的理解,往往会引人做出不正确的结论。

        他也没有理解人,尤其是没有分门别类的有区别的理解人,而这里的工作重要的恰恰是人的因素。同一个职工,感到心情舒畅时不会眼看着鱼货变质,而在相反情绪控制时,就可能任由不少可以食用的鱼货混进饲料鱼杂碎装往养鸡场。没有生产定额指标的单位和生产单位不同,这可能是最重要的一点了。有些商店为何亏损,理解了这一点,大概就不难解释了。

        所以,所有跟水产行业类似的,都会有这样的情况:能使消费者争相抢购的俏货,可能在一夜间变得猪狗不食。因此,在这里人的因素第一不是一句口号。一个精明的领导,首先就会注意到,只有把每个职工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工作才会顺利展开。

        而荀少文,多少有点儿瞎闯。他自己也隐约有所觉察,没有抓着要点,特别是罗永德的走,他等于失掉了一个立足点。但在表面上,他的威信是高的,除了舒云鹏之外,没有人公开跟他唱对台戏,而这正是最糟糕的一点。“轰轰烈烈”的年代是他深恶痛绝的,但他多少也有点感染上了对一呼百诺这种形式上的统一的癖好。更何况现在的他,烦恼是何其的多,夺走了他很大一部分精力,使他不由自主地有点儿满足于表面上的有令必行,而不深究底里。

        他的身世和经历,由于自尊心所致,他从不告人,批发部里当然没人知晓。但一个象他这样地位的人,工资抵得上三个二级工,而且年轻时就有了现在的地位,却象一个穷愁潦倒的人一样,没有家庭、没有亲人,已足够引起一般人的好奇心了。流长飞短的议论,是最能损害一个人的形象了。幸好他本来同旁人不亲近,那些议论从没传到他的耳朵里。好话他听不见,坏话他也听不见,耳根倒也清静,只可惜,他的心里并不清静。

        这些天来,他心里总象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他时而觉得,伊群太象自己的女儿了,无论从她的家庭、她的年龄、她的容貌上看。时而又觉得自己这种猜测实在荒唐,哪有如此仁慈的命运,把他失去久远的一切轻易送回到他身边?何况听说她还有个妹妹,而他只有一个心肝宝贝呀!

        这不为人知的心底的矛盾折磨着他,也使他一直踌躇不决。无论怎样,伊群就算只是手下的一名职工,作为领导,他觉得也理应去探望一次,却始终没成行。那种心灵矛盾,强烈的触发了他对往事的回忆。他老了,意识到了自己就算再活十年二十年,这十年二十年也将是可怕的十年十年二十年。何况他是那样内疚,而且越来越内疚当初把孩子留给她是对的,可是二十四年哪!她带着一个吃奶的孩子,又背负那样一个黑锅,娘儿俩在人海中挣扎要是活下来了,这二十四年是怎样的二十四年呀!

        他最感到后悔的是,当初为什么不跟她保持通讯联系,而且,在右派改正以前,自己一直暗中责怪她,责怪她毁了一个幸福的家、这一切的痛苦都是她带来的。到头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只责怪她,却从没想到,自己是何等自私!孩子是不会自己长大的,父母的责任全让她一个人担去了。

        心灵剧烈的骚乱,使他不能不迅速采取行动了。他甚至为自己回a城后,一直忙于工作而压抑了自己去寻找她和女儿的欲望感到惊讶。昨天,他吃过午饭,稍稍休息了一会,便赶到a城六中。他记得,她在六中时算是最年轻的,这一点果然带来了麻烦。那些年长的不是升迁调离,就是退休了。他只好找校长,吞吞吐吐地对这位陌生人说明原因,对方让他查看了全校教师的名册。还好,总算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一个比她大几岁的数学女教师。

        “她正在上课,”校长说:“不过我觉得,希望并不大……”

        希望不大,他心里其实也这么想。查看了教师名册后,他已在这样想了,想来那位女教师也未必会知道什么那时候,有谁愿意跟一个右派分子保持联系呢?他了解他的那位孩子的母亲,不会愿意自己的不幸牵连到别人,傲气会使她同一切熟人断绝来往的。

        但是,他象一个溺水的那样,就是一根稻草也非抓住不可。他在校园里走来走去,一直等到一堂课结束。那位女教师一开始对这位专门找她的陌生老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但当他自我介绍了,并说明来意,她的眼睛瞪得如铜铃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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