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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十 章

        荀少文缓缓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他的身体不适,没怎么动就感到疲乏,他的心里更难受。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冥冥之中总有什么东西与他作对似的,好生郁闷。

        他环视了一下办公室,一段时间没来,他的办公桌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手一抹就出现了清晰的抹痕。冷清打了一盆水,用抹布抹干净了桌面、椅背:“差不多我们就回医院吧?”

        见荀少文点头了,冷清挽住他的胳膊掺他站起来。陪伴荀少文住院治疗的这些天里,善于观察的冷清,经过和他几次交谈,可以说已经非常了解这个固执老人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越了解就越使人感到无奈和失望的人。以管窥豹,可见一斑,荀少文的一生,也就是不少与他年龄相仿、经历类同的人的写照。他们的前半生,是在灾难深重的旧中国度过的。他们一出生,就生活在旧制度的阴影里,呼吸着窒息人的浊重空气,并不知不觉地吸收着种种毒素。他们是旧制度的受害者,也是陈旧意识的受害者,并不可避免地带着他们所生活过的时代的烙印。

        社会革命唤醒了他们模糊的阶级意识和朦胧的反抗心理,所以,他们参加革命是主动地、充满激情的。但是,在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参加革命又是被动的,是被时代的洪流所裹挟的,是身不由己的。因此,从宏观上看,他们也能理解自己参加革命,是为了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劳动大众,是为了消灭人剥削人和人压迫人的旧制度而战斗。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又不能不受他们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充满陈腐观念的社会环境的影响和制约。

        旧制度下,他们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并使他们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深受其害。虽然在革命队伍中,他们得到了一定的补习,但总嫌不足。战斗、工作,占去了他们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革命形势的发展,又使所学的东西永远不够。仅仅是一些实用的知识已经够他们累的,更谈不上那些高深的理论性的东西了,鹦鹉学舌成了很多人的常态。学习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假如还有人想偷懒,把干中学、学中干来个偷工减料,只干不学,那就更糟了。日积月累,理论研究和具体实践之间便严重脱节,出现了剪刀差。这便是时代的局限,这种局限,又因为每一个人的特定的内因和各种各样的客观条件的不同而各异。

        除了这个旧制度迫害所致的原因,还不能忽视旧意识的毒害这个重要原因。一个纯粹、地道的中国人,如果出生之日就在国外生活,那么等他成年之日,你会发现,他除了肤色、相貌、身材、发色等等象是中国人外,语言、见解、生活习惯等等,就会是他所生活的那个国家的了。

        同样,一个曾在旧社会生活过的人,不吸进一些当时的浊重空气,不带一点陈旧意识是不可能的。就是在革命队伍里接受了多年的锻炼和教育,完全清楚那些也还是不可能的。如果有谁有幸陪同一位干部回乡探亲,听到他的乡亲们说“某某当了大官回来了”这样的话千万别笑,因为那位锦衣还乡者心里也是沾沾自喜,听了挺受用的。

        因此,陈旧的意识和观念,远没有消除,一时半会也消除不了。它不但存在于一般民众中,也同样潜伏在许多国家工作人员和干部的头脑中。野心家们所利用的,也就是这一类麻痹了人民多少年代的腐朽东西;当年那些让人咋舌的场面,也就有了那种义愤填膺、万众呼啸的盲目海洋。

        冷清看到了关键所在,荀少文的性格脾气,的确不能完全用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来解释了。要让荀少文改变观念,哪怕是一点点,也是不可能的。荀少文曾让冷清找舒云鹏,要他上医院来,他要跟他谈谈。但是,舒云鹏拒绝了,这使得荀少文怒不可遏:“给他脸他不要!”

        冷清着实吃了一惊。荀少文要找舒云鹏谈谈,虽然嫌晚了些,但那是真心实意的。舒云鹏拒绝,是他不对,同志之间有隔阂,即使是上级与下级,交换意见,谈谈心,很正常,但那是给不给脸的问题?

        至此为止,冷清不能不承认,思想意识陈旧,再加上生活波折太大,或者因为年纪大了,荀少文迁怒于人的习惯已根深蒂固。拔高了的理想主义的目的性同与之不能相适应的实际工作能力,又使他在能力不能取胜的情况下,往往用崇高的理由来束缚对方。这种观念化的活人面貌,是令人生厌的。这种人无论掌握着多少真理,为人如何正直,主观上也极希望正确待人,本质上却是保守的、排斥异己的。在社会上,常常有这样一种情况,只要你把许多高妙的理论向人压过去,没有几个人敢象舒云鹏一样直率地反驳。“你反对党的领导?你反对社会主义制度吗?”假如有人在一场争论的最后,用这样令人不寒而栗的话来诘责,你明知这事根本不能这么拔高,但除了认输之外,还有什么妙法可寻?

        多因一果的荒谬推理,表面上使人默然,实际上并不能使人心服。怪不得有些人因此把人生当作假面舞会,言不由衷,弄虚作假。不能演戏的舒云鹏,也就自然难讨荀少文的欢心。而要使那同样桀骜不驯的一老一少和平共处,已在他冷清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外。他看到这个结果了,就不再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让他伤脑筋呢!

        他把荀少文送进病房,说要换换衣服要回家一趟。荀少文叫他别再来了:“我好多了,以后你不用再陪我了!”

        确实,荀少文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再需要专人看护了,冷清点点头离开了。

        内心经受着剧烈的斗争,消耗的意志和精力来不及补充,冷清只感到说不出的疲倦和懈怠。他虽然身体强壮,但毕竟年过三十:“调休几天吧!”

        他想着,随即找到一家公用电话亭,给文敖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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