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真容
燕离伏身叩首，说道：“父皇，阿七实为女儿身，儿臣身在南楚整整六年，她陪伴左右始终如一，南楚亡国之际，楚宫豺狼环伺，儿臣性命危及，她亦不曾离弃，儿子斗胆，恳请父皇饶恕欺君之罪！”
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右手将少女柔软的小手整个裹在掌心，滑腻的冷汗从他的掌心沁出来，几乎从指缝中流出。他的心扑通扑通地快速跳动着，像是要冲破他的胸膛。
这种害怕无助的感觉，在很多年前他也有过，在那个冬日清冷的早晨，冷宫的破碎的窗棂上结了长长的冰柱子，他冷得从睡梦中惊醒，却发现枕在身下的母妃的手臂冰冷僵硬，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他颤抖的手指探向母亲青白的面孔，那一刻，像是全世界的声音都在瞬间离他远去，他只听得到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他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暖和光明从身体中渐渐抽离，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如同坠入冰冷无垠的荒原，黑暗和寒冷像是一匹巨大的绸子，从四面八方朝着他裹来，越裹越紧，直到窒息……
时隔多年，他以为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感觉，收起所有的情感，无牵挂便再也无畏惧，然而，从宣布旨意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对于身旁相伴短短几月的女子，竟有这样深重的牵挂，他怕极了……
他们两个就这样静静地跪在殿下，邵千眼角的余光透过发丝看向燕离，竟发现他的脸色白得惊人，他一向隐忍沉着，就算是在冰雪中被冻的奄奄一息，他都不曾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惧怕，可是这一刻，她的手被攥的生疼。燕离觉察到她的目光，轻轻蠕动着嘴唇，邵千一愣，发觉他正默默重复着两个字——别怕。
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她的心，别怕……谁会想到她会怕？她六岁背着书包和瘾君子交易的时候，她养母没有想到她也会怕；她在达蒙接受严苛残酷的训练，图亚不会在乎她怕不怕；在亚马逊丛林里中弹感染，队友不曾问过她怕不怕；还有那些数不清的交锋，记不得多少次的受伤流血，即便她有着超乎寻常的愈合能力，可是在受伤的那一刻，那种刺骨尖锐的疼痛，令人窒息的绝望，从来与常人无二。
可是，这个少年亲眼看过她杀人不眨眼的样子，聪慧如他，在看到她伤口的愈合情况之后，怎会猜不出她身体的秘密，即便今日皇帝下了旨意要她死，她也要无数预案可以生还，任务已经完成，也许她只需要轻轻按下能量盘的按钮，便再也无需纠缠在这错综复杂的盛煌城内，她淡定自若成竹在胸，可是，他却对她说了这两个字。
大殿内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燕骐愣愣地看着那两只紧紧握住的手，悄然退回了角落，他胸口澎湃的那些求情的话全都梗在了喉头，他甚至都要扑上前去恳求父皇，哪怕面临天子之怒，面临母妃失望的眼泪，他也不在乎，他甚至无暇去想自己为什么会为这个小奴才如此冲撞鲁莽，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燕离替他找出了答案。
她竟然是女子所以她才如同粉雕玉琢般无限可爱，所以她的身上才那样好闻，所以、所以他才会、像是有无数巨浪在他的脑际涌动，答案呼之欲出，所以、所以他身为男人，才会嫉妒她和燕离的亲密无间，他身为皇子，才会为她甘愿承受天子之怒，因为、因为他喜欢她！不、也许、也许比喜欢还要深！
邵千不会知道燕骐的心在这一刻经历了多大的起伏，这个单纯率性的少年第一次了然自己内心的想法，却又永远没有机会对她说出口，命运异常残酷，感情里也有先来后到，这场累及他一生的爱恋，从开始到结束，始终都是他一个人孤独的承受。
这个局面，连皇帝都有些意外，他的思绪恍然游离到了很多年前，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也曾拉着一个人的手，跪在母妃的榻前。两张脸孔渐渐重叠，似乎连她们的脸孔都有几分相似，他长长地叹息，像是对世事轮回的无奈，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被自己流放多年的儿子，竟是和他最为相像的。
凌峰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此小女子在危难之际对八皇子不离不弃，陛下请想，以当时楚宫的境况，试问又有几个奴才能做到这般千里跋涉，艰辛跟随，欺君亦属万般无奈的权宜之策，陛下既已下了旨意宽待亡楚黎民，这小奴婢也算是其一，她又对八皇子如此忠心，陛下仁慈，就成全了八殿下的心意吧。”
皇帝终于开口道：“朕若不成全，倒显得无情了。”
“微臣（儿臣）不敢！”
“唉，朕今日乏了，这大殿上乌烟瘴气的，朕一刻都不愿多留，至于陈七，该处死的处死，老八，这奴婢既是你宫内的，你可赐名了？”
皇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圣旨不可收回，那个死在炽凌的陈七早烂做了一摊臭肉，再不济扒出来处死便是，此刻跪在殿下的小婢子并非陈七，只需改名换姓，便是无罪之身。
燕离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重重叩首：“谢父皇成全！儿臣早在出了楚宫便为她赐名邵千，只需内务府备案便可，父皇，儿臣还有一个请求，望父皇应允。”
皇帝挑起眉毛：“哦？什么请求？”
邵千的右眼猛然跳了一下，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儿臣已满十四，恳请父皇把她赐给儿臣为侧妃。”
果然，燕离话一出口，邵千刚才那点感动顿时烟消云散！还侧妃！若不是在这大殿之上，她简直要拔枪了！她堂堂达蒙的首席验货官，新月的本地武装听到她的大名都要退避三舍，连尤里这样难对付的老家伙都死在她手里，一时鬼迷心窍听信了何敬篪的废话，费劲巴拉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古代异时空，竟然要给一个十四岁的小屁孩儿做小老婆！？？图亚要是知道了，恐怕要笑得胡子都飘起来吧！
她用眼神再三制止燕离继续往下说，可是他却选择性忽视了她挣扎的左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满含‘爱意’的目光简直让邵千浑身起鸡皮疙瘩！
皇帝沉吟片刻，说道：“你若是喜欢，收了便是，皇子侧妃须得出身相配，你身为北燕皇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邵千刚刚松了口气，却看到燕祉突然站了出来，说道：“父皇，八弟宅心仁厚，恐怕并非只是想收了这名婢子，他在楚多年，受了多少委屈自不必说，这一路归燕，想来亦是凶险无比，难得有这样一个女子陪伴左右，不离不弃，八弟该是想给她一个正经的名分，至于身份，儿臣倒是有个主意，儿臣的姨母与敏郡王膝下三子，一直想要一位掌上明珠，郡王仁厚忠君，德高望重，他们夫妻二人倒是合适的人选，不如就将她收为义女，父皇认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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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右手将少女柔软的小手整个裹在掌心，滑腻的冷汗从他的掌心沁出来，几乎从指缝中流出。他的心扑通扑通地快速跳动着，像是要冲破他的胸膛。
这种害怕无助的感觉，在很多年前他也有过，在那个冬日清冷的早晨，冷宫的破碎的窗棂上结了长长的冰柱子，他冷得从睡梦中惊醒，却发现枕在身下的母妃的手臂冰冷僵硬，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他颤抖的手指探向母亲青白的面孔，那一刻，像是全世界的声音都在瞬间离他远去，他只听得到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他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暖和光明从身体中渐渐抽离，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如同坠入冰冷无垠的荒原，黑暗和寒冷像是一匹巨大的绸子，从四面八方朝着他裹来，越裹越紧，直到窒息……
时隔多年，他以为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感觉，收起所有的情感，无牵挂便再也无畏惧，然而，从宣布旨意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对于身旁相伴短短几月的女子，竟有这样深重的牵挂，他怕极了……
他们两个就这样静静地跪在殿下，邵千眼角的余光透过发丝看向燕离，竟发现他的脸色白得惊人，他一向隐忍沉着，就算是在冰雪中被冻的奄奄一息，他都不曾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惧怕，可是这一刻，她的手被攥的生疼。燕离觉察到她的目光，轻轻蠕动着嘴唇，邵千一愣，发觉他正默默重复着两个字——别怕。
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她的心，别怕……谁会想到她会怕？她六岁背着书包和瘾君子交易的时候，她养母没有想到她也会怕；她在达蒙接受严苛残酷的训练，图亚不会在乎她怕不怕；在亚马逊丛林里中弹感染，队友不曾问过她怕不怕；还有那些数不清的交锋，记不得多少次的受伤流血，即便她有着超乎寻常的愈合能力，可是在受伤的那一刻，那种刺骨尖锐的疼痛，令人窒息的绝望，从来与常人无二。
可是，这个少年亲眼看过她杀人不眨眼的样子，聪慧如他，在看到她伤口的愈合情况之后，怎会猜不出她身体的秘密，即便今日皇帝下了旨意要她死，她也要无数预案可以生还，任务已经完成，也许她只需要轻轻按下能量盘的按钮，便再也无需纠缠在这错综复杂的盛煌城内，她淡定自若成竹在胸，可是，他却对她说了这两个字。
大殿内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燕骐愣愣地看着那两只紧紧握住的手，悄然退回了角落，他胸口澎湃的那些求情的话全都梗在了喉头，他甚至都要扑上前去恳求父皇，哪怕面临天子之怒，面临母妃失望的眼泪，他也不在乎，他甚至无暇去想自己为什么会为这个小奴才如此冲撞鲁莽，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燕离替他找出了答案。
她竟然是女子所以她才如同粉雕玉琢般无限可爱，所以她的身上才那样好闻，所以、所以他才会、像是有无数巨浪在他的脑际涌动，答案呼之欲出，所以、所以他身为男人，才会嫉妒她和燕离的亲密无间，他身为皇子，才会为她甘愿承受天子之怒，因为、因为他喜欢她！不、也许、也许比喜欢还要深！
邵千不会知道燕骐的心在这一刻经历了多大的起伏，这个单纯率性的少年第一次了然自己内心的想法，却又永远没有机会对她说出口，命运异常残酷，感情里也有先来后到，这场累及他一生的爱恋，从开始到结束，始终都是他一个人孤独的承受。
这个局面，连皇帝都有些意外，他的思绪恍然游离到了很多年前，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也曾拉着一个人的手，跪在母妃的榻前。两张脸孔渐渐重叠，似乎连她们的脸孔都有几分相似，他长长地叹息，像是对世事轮回的无奈，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被自己流放多年的儿子，竟是和他最为相像的。
凌峰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此小女子在危难之际对八皇子不离不弃，陛下请想，以当时楚宫的境况，试问又有几个奴才能做到这般千里跋涉，艰辛跟随，欺君亦属万般无奈的权宜之策，陛下既已下了旨意宽待亡楚黎民，这小奴婢也算是其一，她又对八皇子如此忠心，陛下仁慈，就成全了八殿下的心意吧。”
皇帝终于开口道：“朕若不成全，倒显得无情了。”
“微臣（儿臣）不敢！”
“唉，朕今日乏了，这大殿上乌烟瘴气的，朕一刻都不愿多留，至于陈七，该处死的处死，老八，这奴婢既是你宫内的，你可赐名了？”
皇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圣旨不可收回，那个死在炽凌的陈七早烂做了一摊臭肉，再不济扒出来处死便是，此刻跪在殿下的小婢子并非陈七，只需改名换姓，便是无罪之身。
燕离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重重叩首：“谢父皇成全！儿臣早在出了楚宫便为她赐名邵千，只需内务府备案便可，父皇，儿臣还有一个请求，望父皇应允。”
皇帝挑起眉毛：“哦？什么请求？”
邵千的右眼猛然跳了一下，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儿臣已满十四，恳请父皇把她赐给儿臣为侧妃。”
果然，燕离话一出口，邵千刚才那点感动顿时烟消云散！还侧妃！若不是在这大殿之上，她简直要拔枪了！她堂堂达蒙的首席验货官，新月的本地武装听到她的大名都要退避三舍，连尤里这样难对付的老家伙都死在她手里，一时鬼迷心窍听信了何敬篪的废话，费劲巴拉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古代异时空，竟然要给一个十四岁的小屁孩儿做小老婆！？？图亚要是知道了，恐怕要笑得胡子都飘起来吧！
她用眼神再三制止燕离继续往下说，可是他却选择性忽视了她挣扎的左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满含‘爱意’的目光简直让邵千浑身起鸡皮疙瘩！
皇帝沉吟片刻，说道：“你若是喜欢，收了便是，皇子侧妃须得出身相配，你身为北燕皇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邵千刚刚松了口气，却看到燕祉突然站了出来，说道：“父皇，八弟宅心仁厚，恐怕并非只是想收了这名婢子，他在楚多年，受了多少委屈自不必说，这一路归燕，想来亦是凶险无比，难得有这样一个女子陪伴左右，不离不弃，八弟该是想给她一个正经的名分，至于身份，儿臣倒是有个主意，儿臣的姨母与敏郡王膝下三子，一直想要一位掌上明珠，郡王仁厚忠君，德高望重，他们夫妻二人倒是合适的人选，不如就将她收为义女，父皇认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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