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死生契阔 第九十九章 宁袤止杀（二）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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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宁袤的几句话，讲得宁衷不知该如何答话，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目无光。

        宁袤见宁衷已经被说动，便接着道：“哥哥，当初母亲在听到张应父子报告的消息后，为你选了一条能在大佥朝堂争斗之中活下去的路——到北境、娶郡主，建军功。所以你想娶郡主，最开始本来是母亲的意思。后来或许你也真的爱上了郡主。做弟弟的讲句真心话，郡主无论是样貌、才学、性格，都符合你对妻子的所有想象，都能当弟弟的嫂子。可是后来，郡主一再拒绝哥哥，哥哥若真只是想娶她，奏请成武老贼，或者后来你成了大周圣君，端可以自己下旨，召她入后宫，让她做皇后。可是哥哥性子倔，觉得天下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一个女子的心，如何会收服不了。于是哥哥一定要她亲自点头。”

        宁袤见宁衷有在听自己说话，继续说道：“可偏偏这郡主比哥你还固执，不为权势富贵所动，任凭哥哥你如何说，她都不理会，哥哥没想到早年在奉城，咱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敢要，而今当了大周皇帝，却是要一个女子，也得不到。你将所有的原因都归结到有一个储叶明的存在，你费尽心思要证明自己比他强。于是北地巡边，你重点查召北；于是灾民入境，你不支援召北；于是西征庾绝，你绕道召北。然而就是如此，第一次和储叶明见面，哥哥你仍然感觉自己输给了他。正好他刻意激你，所以你借势杀了他。然而哥哥并没有觉得自己赢了他，尤其是当日醉风楼所见，哥哥不曾想到他在召北深孚人心到这种境地。所以，纵便他死了，哥哥也一心想着要赢过他，要在郡主心目中赢过他。可是，现在，哥你办不到了，因为不光他死了，连郡主也死了，哥你所有的争强好胜不再有意义。可是哥你不甘心，于是你想到，要让召北彻底消失，要让这世间之人只知道有大周圣君，不知道有储家郡守。”

        宁衷素来知道自己性格里有不足为他人道的“缺陷”，也一直知道自己有一些不当有的“执着”，可是不曾想到这一切而今竟被宁袤全部讲了出来。他不愿意承认宁袤所讲的事实，可是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他突然感觉很悲伤无助，是否当初冉湘不愿接受自己，也是因为早已经如宁袤这般看透了自己呢？

        宁衷楞在椅子上，任眼泪慢慢流下，半晌，问宁袤道：“若我执意要召北付出代价呢？”

        宁袤道：“哥哥，召北籍的将士只有一千多人，可这些人都是编在厢军之内的。当日你将墨羽王师编成十二个军，我想就是要慢慢脱离神教的掌控。而今，真正还在我们的掌控下的部队，厢军是最大的一支。虽然厢军也要整编，可是其中墨羽义师阵部的力量有多少，完全可以由我们决定。这么几年来，你的亲兵卫队龙骑卫一直只有一千来人，其实也是怕阵部力量渗入吧。可是而今，你却要无端杀害召北籍将士。只怕如此一来，就要尽数失去厢军军心。哥哥不可忘了，若无神教扶持的，绝无今日之大周，若失去神教之助，再失去厢军之心，你我兄弟又将回到一无所有的境地。而今，夹山兵变之事尚未处理，三军尽在观望，哥哥你不去理会，还要增加军中变数，不怕因此逼得更多的厢军反叛吗？”

        宁衷无法回答宁袤这个问题，他双目无神，喃喃道：“那又如何？他们都该死！”

        宁袤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哥，你既然要杀召北籍将士，那我想召北籍文官也一个都跑不掉吧？越廓自古以来出自召北的文官就为数不少。而今大周初立，武将除了当初你从大佥带过来的以及少部分降将之外，多是墨羽义师阵部之人。可文官不一样啊！除了国相，阵部对文官的掌握极其薄弱，而今我大周文官队伍本来就不够，如若你执意还要杀文官，尤其是出自召北的文官你知道也多少吗？别的不讲，吏部尚书丁旷就是召北人。他从越廓吏部尚书干到我大周吏部尚书，有多少门生故吏，你知道吗？贸然杀掉一个又一个如丁旷一样的召北籍文官，大周还能转得动吗？”

        宁袤见宁衷不讲话，接着道：“哥哥，若你意已决，一定要杀召北籍的文武群臣。那么接下来呢？”

        “召北人害死郡主和紫琴，就该全部为她们偿命！”宁衷狠狠道。

        “你还要屠杀召北郡？自古的昏暴之君有屠一城的，还没有听说屠一郡的。召北郡在籍人口可是有一百多万啊！杀了这些人你就解恨了吗？还有散落天下的召北人呢？诚如韩琦所讲，召州诸郡乃至大佥北方三郡，有诸多人自称来自召北郡渠县白羊乡关帝庙的人，哥哥，他们你杀吗？几百年间他们早在四处扎下根，他们的子孙后代你杀吗？”

        宁袤一席话，问得宁衷再难坚持自己的想法，可是就此放过这些人，宁衷如何愿意？他报仇之心早已经重重提起，而今却要他轻轻放下，如何可能？宁衷于是问宁袤道：“那你说，这个仇就不报了吗？”

        宁袤道：“郡主与侍姐都死了，这仇如何能不报？只是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报就找谁报。召北叛变厢军将领王垕与一干乱民全数羁押，这些人自然该枭首灭族。除此以外，有司初审参与民乱的百姓，了解到此次民乱是有人刻意引导，只是查不清到底是什么势力渗透其中。一旦查出是哪些人所为，自然不该姑息。”

        宁衷无法辩驳，听了宁袤的话，久久不说话，半晌，从椅子上起身，失魂落魄走出军帐，乘辇车回了两清园。

        次日，两清园内传下圣君第一道旨意，由成王负责，张敬、冉淮配合，五日内将召北境内所有百姓全部迁出召北。主要是向西进入庾绝境内，向东进入安白郡境内，择机再向长轩迁徙。向南则迁至召南境内，将来平了大佥北方诸州叛乱，再往南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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