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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泰安应景说官场 玄纶填词见水月 (1 / 3)

        昨日说到知府略施小计,哄了泰安供词,茂财见泰安坦白招了,自不愿一个人顶缸,便全然供认不讳。知府喝道:“你二人侵占财产,如今还有何话说?”泰安与茂财跪在堂下,战战兢兢地一声也不敢出,额头上的汗倒是撒了一地。知府喝道:“来人,给我一人打四十大板长长记性!”玄纶道:“知府大人且慢,这二人虽然一时财迷心窍,然而念在这些年来为庄上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大人高抬贵手,饶了他们这一回罢。”知府笑道:“你家公子倒是好心肠,他既如此说了,本府就放你们回去。不过这一幅字倒是写得龙飞凤舞,就留在本府这里权充你二人赎刑之费罢。”看官须知,虽然这知府大人断案如神,然而就此人情一项,反不如玄纶精明。若是玄纶一意将这二人依法治罪,自己走后保不得这二人不会再犯,若是施以恩惠,二人心存感激,以后便会尽心尽力,就是再要中饱私囊,也会有所收敛。昔日汉高祖乃一介乡野村夫,仍有苦心经营之计,虽则浅陋,然而不可谓不高明。诗云:

        拜将封侯折圣恩,解衣推食更无论。

        至今渭水思漂母,长乐钟声听断魂。

        三人出了衙门,泰安与茂财当街就给玄纶跪下,说道:“若不是少主人宅心仁厚,这四十大板可不要断送了我二人性命,日后我二人自当尽心竭力,再不敢贪图私利了。”玄纶赶忙将二人扶起来,说道:“前事休提,以后这里就多多仰仗二位了。”来福正在门外等候,见着三人在街上这样不成体统,便道:“时候不早了,我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哩。”泰安说道:“你看,得月楼不就在那儿么?”玄纶笑而不语,来福笑道:“我看还是去醉仙楼罢。”泰安笑道:“小的失言,让公子见笑了。”玄纶笑道:“哪里哪里,一场误会,正该借酒好好冲淡一下。”

        诸君可知,做生意的有个规矩,就是分号掌柜的必须有妻有子,且必须把家眷留在原籍,只能孤身出门赴任。你道为何有这班无理的规矩,非要拆散了人家夫妻儿女,不得团聚?凡事必然有个道理,这规矩看似无理,其中却大有奥妙。但凡出外做掌柜的人,每年经手大宗银两,若是全家带去,保不齐哪天卷铺盖走了,主人都没寻处。若是把家眷留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那些天杀的连老婆儿女都不要了,就真没法治他了。然而这些分号掌柜的大都身在壮年,谁没个翻云覆雨的心思,既然妻妾不在,就要想方设法弄出些银子来拈花惹草,故而分号里每年亏空四五千两银子实属寻常之事,原来都用作了寻花问柳之资,有时反倒是这一项,较主人每年贴补的分号掌柜家里人的银两更多些。话分两头,非但是外地的男子如此,家中的女子自然也有那个心思,故而也容易生出些丑事来。然而这既然是江湖上公认的规矩,也就不可不守了。否则,就像是大掌柜的经营无方,反坏了生意的门路。正是:

        只因老祖一招错,贻害江湖万代人。

        闲话少叙,四人走到醉仙楼门口,小二认得泰安,便道:“呦,大掌柜的来了,我领几位到房里去。”原来泰安是这里的常客,每次来都有专门的厢房吃酒。小二引着四人进去,垂手问道:“掌柜的要些什么?”泰安道:“今日须轮不到我做主,这位便是我家的少主人。”玄纶笑着问小二道:“小二哥,你还认得我么?”小二看了玄纶片刻,陪笑道:“原来是昨日中午来小楼的公子,公子何不早说是绸缎庄的少主人,小人也好引你到这里来。”玄纶笑道:“我哪里知道你们这里还别有幽处。”小二道:“是小人眼拙,有眼不识贵人。”泰安道:“罢了,你赶快上菜去才好,再拿一壶太白仙来。”小二唱个喏去了,来福道:“你听,外面仿佛有欢笑之声。”玄纶听着果然是,开门一看,十几个浓妆艳抹的妓女互相厮挽,一路笑着上楼去了。玄纶道:“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竟没个人管管。”泰安道:“民不与官斗,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谁敢说个‘不’字?”玄纶道:“国家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而今竟入私人囊袋,举作花天酒地之费,真是岂有此理!”泰安道:“纵是如此,你我也无可奈何得他。”

        少时,小二将酒上来,玄纶心中不悦,一杯一杯喝个不停。诸君可知,这“太白仙”可是极有名的,入口时香醇润泽,引人口滑,然而酒力极大,半个时辰之后上来,叫人神智飘忽,如居幻境。更有趣之处,这太白仙最助人情思,酒醉之后,思如泉涌,屡有佳篇,故而名重当世。过了一会儿,玄纶果然大醉酩酊,飘飘欲仙,乃信口吟《阮郎归》一首,词云:

        人生但使意无违,全凭酒一杯。

        梦中花落久徘徊,怅然吟式微。

        春草碧,越山溪,佳人正浣衣。

        携来同去小帘垂,画堂双燕归。

        想不到玄纶谦谦君子,口不言声色鬼神,酒后竟也乱了心性,古语云“花是茶博士,酒是色媒人”,良有以也。玄纶念完,就伏在桌子上睡着了。且说这一班妓女之中,有一人是泰安的老相识,唤作芸香,刚才小二开门上菜的功夫正好瞥见泰安在房里坐着。这会子趁着楼上的主顾都喝醉了,偷偷跑下来敲门。来福开了门,认得是芸香,便说了声:“芸香姐,怎么老没见你了?”芸香拿手指在来福脑门上戳了一下道:“我是能随便跑到大街上见人的么,你这小厮敢是想我了?”来福道:“我可不敢越俎代庖。”芸香笑了一笑,跑到泰安身边,一推泰安的肩膀道:“呦,大掌柜的,有了新的就忘了旧的,你多少时候没有看我来了?”泰安伸手一揽,芸香便顺势做到了泰安大腿上,泰安捏着芸香的脸蛋笑道:“什么新的旧的,最近脱不开身,过几天得空了再去瞧你。”芸香撒娇道:“干嘛过几天,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楼上的酒席也散了,就跟我回去罢。”说着,双手环着泰安的脖子,嘟着嘴扭着腰撒欢。泰安哪里禁得起他这样摆弄,早已经心猿意马,情难自禁,便道:“你二人把公子送回去。”来福便与茂财一人一边搭起玄纶,才走到门边,泰安道:“且慢,我把公子也带去。”

        诸君岂不奇怪,这泰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把玄纶带去,岂不是明明白白要他抓住自己的把柄。然而泰安在生意场里摸打滚爬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有些心计的。方才玄纶见这店里的伙计都认得自己,还专门预留了一间房子,脸上便有怫然之色,其中因由自然不消多说。若是被玄纶知道自己又去了得月楼,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思来想去,只有把玄纶带上,哄得他也进去风流快活了,便能堵住他的嘴。要说这一招真是高妙得很,然而未免有些恶俗。泰安笑道:“可人儿,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芸香笑道:“都是老相识了,还怕人看见。”泰安笑道:“姐姐体谅些个儿,终究不成体统。”芸香一甩手帕道:“你们这些个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完先走了,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后面几人才跟来。到了得月楼,泰安对老鸨道:“随便找一间空房,我家公子醉了,要躺一躺。”老鸨笑道:“老爷说笑了,我又不是开客栈的,哪里有单躺一躺的呢?”泰安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笑道:“既然到了这里,自然没有白躺的道理。”这老鸨见钱,犹如蚊子见血,赶忙吩咐婆子找一间空房,婆子上楼找了一圈,每一间都满了,只单单剩下一间空着。婆子道:“只剩了一间,可是……”老鸨见钱眼开,便道:“只管乱哄哄地聒噪什么,就是那间了,把人放下罢。”说着,又去招待别的客人了。婆子便引着茂财与来福进去,把玄纶放在床上,三人便关了门出去。

        原来这一间房里的姑娘名叫水月,是这得月楼里的头牌,生得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但是有一样,这水月卖艺不卖身,只是弹筝弄嗓,房里却从来不许进一个男人。你道这泥淖之泽,岂有清涟之波?原来昔年水月初落风尘之时,适值太后寿辰,有人荐水月入宫献唱,太后见他嗓音清丽,容华绝代,心中喜欢,便问及他的身世。水月哭道:“小女本是良家女子,七八岁的时候中秋出外看灯,与父母走散了,被人贩子卖到青楼中。长到十五岁上,老鸨叫小女子接客,小女子抵死不从,打也不知挨了多少,却拼死保住了贞洁。”太后见他说得可怜,心中不忍,着人与他验明正身,果然还是处子。太后赞赏他的勇气贞烈,特颁下懿旨一道,许他卖艺不卖身,迫意奸淫者以抗旨论处。将来若是自愿从良,也悉随其便。自此水月声名鹊起,凡是王府皇孙请他去唱一段的,总要赏个千钱万钱。水月心地善良,得了赏赐回来,都分给楼里的姑娘,因此大家都敬他三分,就连老鸨也对他另眼相看。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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