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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殉香说萤露绝意 诗瑶探夜表相思 (1 / 4)

        昨日说到玄纶与诗瑶邀了一干人在水亭里吃西瓜解暑,其间又谈及姓氏一题,颇为有趣。谈笑之间,已及酉时,夕阳西落,暑气消褪下去,山谷里阴阴的,使人尤感神清气爽。诗云:

        白日下榆桑,浮萍聚晚塘。

        残霞收暑气,皓月泻秋凉。

        蝉息浓荫静,蛙鸣野草香。

        山昏波影暗,潮落苇风长。

        清扬道:“将将凉快下来,又要回去吃饭了,真是扫兴。”神秀道:“我看大家既没有睡意,躺在床上也是活受罪,倒不如起来秉烛夜读来得好。”清扬道:“床上尚且有帐子,坐在白地里都要被蚊子咬死了。”玄纶笑道:“沈复有‘以蚊为鹤’之趣,孝孺有‘扣蚊问道’之志,何独怨之斯甚也?”清扬撅了撅嘴,殉香笑道:“哪有像你这样拆女孩子家梢儿的?”寒筠道:“就是,该罚该罚。”玄纶道:“怎么罚?”清扬道:“就罚你‘披衣出户,坐以终夕’。”玄纶道:“昼短苦夜长,我就在此静坐一夜好了。”潇潇笑道:“公子啊公子,你这可真是‘小鬼儿解了观音的咒’,活该叫人打板子,还不敢叫一声屈哩!”这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诸君可知,本来女孩子家面皮就薄,纵是私下里极要好的朋友,也不作兴与他当面肃葱的。大凡男子都以为,越是在人前相互揭短,越是显得情同手足,亲如骨肉。推及女子,则为大大不然。大约女子都喜欢别人说他的好处,越是人多之处,越是该好好夸赞他,别看他嘴上不愿意承认,心里头却喜欢得紧。故以男子之心揣度女子之意,实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本以为能讨得欢心,实则白忙一场,甚或翻遭白眼。就这一点上,玄纶固是去寒筠远矣。

        当下各人归家用饭不提。晚饭之后,玄纶便回房拿了笔砚烛台,复又拿了两本,潇潇见了笑道:“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儿,你还认了真了。”玄纶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且我正无睡意,他虽不说,我也正要去哩。”潇潇道:“那我也陪着公子去。”玄纶心里不忍,因推谢道:“你就在家里歇着罢。”潇潇听罢就如得了特赦一般,深深鞠了一个躬说道:“多谢公子体谅下情。”玄纶笑道:“你这小猴子,早就挖好了坑等我往下跳哩。”正是:

        小人难还以其道,君子可欺以其方。

        再说玄纶来到水亭里,点着了烛台,便拿出一本《西厢记》来读。夜里虽比白日凉爽些,却仍是燥热,玄纶便把袖子并裤脚都摞了起来。肌肤触到池塘里凉爽的湿气,别提有多清凉。但读了不多一会儿,只觉得一盏烛光引得蚊蝇蛾蠖纷至沓来,在周围嗡嗡作响,惹得自己心烦意乱。玄纶又定了定神,无奈被叮咬处实在奇痒难忍。玄纶不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丢了书本连扑了好几只蛾子,掌心都沾满了灰粉。玄纶去池塘里洗了洗手,回来时看到灯下尤有许多蛾子飞来飞去,不禁有感而发,戏作小文一篇,名为《驱蛾论》,其文曰:

        盛夏中,书生方掌灯夜读。忽有微物飞来,萦萦然,闵闵然,逶迤迂曲,旖旎蹒跚,以手拂之,少去复还。书生怒,扑杀其一二,堕灰粉于桌,以此戒之,而飞蛾来之尤胜。书生辄挥袖驱之儿不能去,乃叹曰:何浊物之不明也!近烛之明,而不能传之,就火之热,而不能导之。何乃遥遥欲触,燎绒灼羽,烈烈成仆,扬灰焚骨。殒命之途,几于道乎?不若昏昏然以全其身,惃惃然以守其土,则能延其天年,完其岁序。胡为乎披华锦于长夜,舞彩衣于蜡炬?呜呼!耻其无太上之智,轻身奉义,无怪乎大人者役万物于民下,而翻手覆掌以君之!

        玄纶正在文思泉涌之际,忽然觉得身后似有人影借着烛光投在纸上,大半夜的着实吓了玄纶一大跳。玄纶转身一看,烛火微弱不甚清楚,只是看身材像是个女子。那女子俯身把一件袍子披在玄纶身上,玄纶才看清楚原来是殉香来了。殉香笑道:“我看你作的这一篇以物喻人的妙文颇为有趣,故不忍心打搅,想不到还是叫你发现了。”玄纶笑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山魈出没哩。”殉香笑道:“我本来想着我今天起哄害你被罚了,所以理当来看看你。不想你偏说我像是野鬼,早知道我就不来了。”玄纶笑道:“我这人心直口快,姐姐是知道的。姐姐为人又善良又大度,定然不会与我一般见识。”殉香笑道:“我还当你不会说哄人的话,原来端的是一副好口才,只是不愿意说给我听罢了。”

        玄纶道:“哪里哪里,我不说给你听,还说给谁听呢。”殉香笑道:“贫嘴,你心里想的是谁我还会不知道?”玄纶道:“我管保你想得不对。”殉香道:“我还没有说出来你怎么就晓得我说的不对。”玄纶道:“我知道你想的是谁,你却不知道我知道你想的是谁。若是你想得对了,你就不好意思说出来。你要是好意思说出来,就说明你想错了。”殉香笑道:“我都被你说糊涂了。”玄纶正色说道:“姐姐其实一点也不糊涂,不过故意把我说的当做是玩笑话。我知道我说得是认真的,你也一定知道我说得是认真的。”殉香默然不语,玄纶也不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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