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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玄纶问道访书院 俊卿观花困水亭 (1 / 3)

        昨日说到玄纶与潇潇各饮了一杯酒便晕倒在地,诸君便要问,这老道的葫芦里到底卖的甚么药?玄纶与潇潇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看四周好像身在一家客店里。身边行李等物都在,桌上还留了一封信,玄纶拿过来一看,上面写道:老夫卜知公子有一家信欲代人送至杭州,故不揣冒昧,趁公子醉酒之际略施小术送君车驾至此,望乞见谅。另,公子有一段尘缘在西子湖畔未了,翌日得见,谨此致悉。玄纶览罢推醒潇潇问道:“怎么昨晚才吃了一杯就醉了?”潇潇道:“我怎么记得晚饭美美地吃了一顿,接着一觉睡到天明,醒了就在这里了。”潇潇本是将梦中之事信口胡说,但一席话把玄纶说得稀里糊涂,只得既来之则安之,权且在此住下。

        玄纶吩咐潇潇检点行李,自己却去找掌柜的问话。玄纶在门口找到掌柜的问道:“请问是何人送我来此的?何时来的?”掌柜的笑道:“是两个道姑,昨天晚上送来的。小人也感到奇怪,要说别人送来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两个模样俊俏的姑子,但是又不好多问。他俩付了一夜的店钱就走了,是小人和店里的小二把二位扶进房里歇息的。”玄纶问道:“我二人来时身上可有酒味?”掌柜的说道:“小人一天到晚在这酒店里,鼻子里早全是烟味酒味,就是您二位身上有酒味,我也闻不出来。”玄纶道:“算了算了,你叫小二打一盆水送上来罢。”

        玄纶踱回房中,少时小二送了水来。玄纶问小二道:“从这里去西湖怎么走?”小二道:“客官,咱们这块儿叫燕子弄,往西走几步出了钱塘门就到西湖了。”玄纶摸出两个铜钱抛给小二笑道:“多谢小二哥了。”小二哥得了钱,自然是心花怒放,忙回话道:“服侍二位客官是小人的福气,以后有甚么用得着的地方请尽管吩咐。”玄纶道:“你去忙罢。”小二去后,潇潇对玄纶道:“公子,我看你真够大方的,问一句话都要给两个铜板。”玄纶道:“又不值甚么。”潇潇道:“不是这样说,这回让他‘开头见喜’,后面次次都要‘梅开二度’了,头一回不给就算了,怕就怕把他惯坏了,知道你是个有钱的主,到时候不是坏钱,而是生气了。”玄纶道:“那我以后不给就是了。”潇潇道:“只怕开了一个头,后面就骑虎难下了。”正是:

        一次惯了口,次次要伸手。

        玄纶道:“罢了罢了,一起早就说这些烦心的事作甚么,咱们快洗了脸出去弄些早点吃。”潇潇笑道:“你不说犹可,一说我真也饿了。”二人洗漱完毕,走出店来,找了个卖早点的摊子坐下。老板过来招呼道:“二位要点甚么?”潇潇问道:“有甚么招牌的没有?”老板道:“别看我这摊子小,西湖藕粉可是全城最有名的,二位客官可要尝尝?”玄纶道:“我早听说杭州有一道这样的小吃,快打两碗来,再来两个馒头,一叠豆腐卤。”老板道:“好嘞,这就来!”少时老板端了两碗藕粉上来,玄纶与潇潇二人吃得满口香甜润泽,连连叫好。诗云:

        嫩藕出西湖,研磨起白麸。

        蜂糖煨小火,入口化香酥。

        二人正吃着,玄纶看见一群仕子打扮的人向巷子另一头走去。玄纶便问老板道:“这些仕子上哪儿去?”老板笑道:“客官不知,这巷子的那头是一条大街,街上有个求是书院,这些学生都是去书院里念书的。”玄纶对潇潇道:“咱们早上别去西湖了,就去书院里逛一逛。”潇潇道:“公子在家里的书院还受气受得不够,又跑到这儿受气来。”玄纶道:“不许胡说,我只想探一探这两江学风,各自有何长短高下。”潇潇笑道:“恐怕是想看看生员谁高谁下罢。”

        二人吃完了,信步往前面走去,走了一程便到了书院门口。玄纶看那书院甚是气派,有数十间白墙黑瓦的屋子,进进出出的仕子络绎不绝。玄纶带着潇潇走进去,在最末一排的座位上坐下,听一个位老先生说《庄子》。那老先生见进来了两个不认识的学生,也并不声张,只是继续讲课。玄纶心里想到:这先生海涵得很,不是自己的学生也不赶你。这书院讲的东西也奇怪得很,我那里都讲四书五经,要么就是《史记》《通鉴》,倒从没有听说过讲《庄子》的,想不到此处竟是如此兼容并包,广收博采。这位老先生讲完了一篇《庄子》,又换了一位老先生,开始讲《素问》。玄纶向旁边一人问道:“你们这里平时教不教《论语》《孟子》的?”那人笑道:“你是来蹭书念的罢?这里好几十间房子,中间那几间是专讲儒家的,这一间是专讲道家的,旁边还有讲佛家的,讲墨家的,讲法家的,你可一一都去看看。”正是:

        集众人之智为广智,采众家之长为善长。

        玄纶谢过了他走出来,又到别的几间屋子旁边隔着窗子望了望,有的讲《坛经》,有的讲《墨子》,有的讲《韩非子》,果然是兼收并蓄。方交午时,已有一个仕子下学出来,而路上还有姗姗来迟之人。玄纶看他风姿俊秀,乃上去作揖道:“在下玄纶,是外地之人,路经贵书院,有一事请教。”那人回礼道:“小生俊卿,公子有何不解,但问无妨。”玄纶道:“小生冒昧,怎么这里没有一个成文的规矩,想甚么时候来就甚么时候来,想甚么时候走就甚么时候走呢?”俊卿笑道:“这就是公子有所不知了。”玄纶道:“此话怎讲呢?”俊卿道:“书院里虽没有明文规定不许迟到早退,然而考察却是极严的。比方说这个月讲《庄子》,若是你早就读过了,这个月不来也不打紧,只要你考过了试就行了。各人因各人的情况自己变通,不必强求每日都来点个卯。”玄纶笑道:“我看你这书院的规矩甚是开明。”俊卿道:“说来惭愧,我是日日不吃早饭的,这一晌肚子里正咕咕叫嘞。你我相识一场,何不找个地方共饮一杯呢。”玄纶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于是便带着潇潇随着俊卿一道,出门找了间饭馆坐下。

        玄纶问俊卿道:“兄台于儒释道三教之中,主修何教?”俊卿笑道:“惭愧,一教也不通。”玄纶疑惑道:“那兄台……”俊卿道:“小生主修算术。”玄纶道:“这算术也能算得一门学问?”俊卿笑道:“这个自然。你看现在做生意的多了,怎么也得要个把记账的先生,不算学问也能算门手艺,当官不是块料,混口饭吃还不行么?”玄纶道:“这是自然。然而这书院里的学生不都是一心要奔翰林院去的么?”俊卿笑道:“恐不尽然,翰林自然要有人当,田地也要有人耕,买卖也要有人做。若是人人都去当翰林,吃甚么穿甚么呢!”玄纶道:“书院里也教这些?”俊卿道:“最后那几间讲的都是《天工开物》《四民月令》《本草纲目》之类的书。”玄纶笑道:“这一回我可长了见识了,以前只当这些手艺是自己跟师傅学的,现在却拜师拜到学堂里来了。”俊卿笑道:“这还不算最新鲜的,连状师木匠,戏子优伶都还有呢。”正是:

        泰山不让土壤以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以就其深。

        话分两头。话说这杭州城的西边有地名为西溪,里面居住着二百户人家,其处水质清新,林木秀美,所以常有大隐隐居欲此。目今有一做龙井生意的员外买下了大片地方修成了宅子,将这山山水水都圈在自家花园之内。只可惜这员外讨了三房姨娘,然而年过天命,膝下只有一女名唤春梅。此女长得虽是如花似玉,粉俏玲珑,却被这老员外从小当成假小子来养,生就了一身敢爱敢恨的男子汉气概。春梅长到六岁上,老员外就让他化名怀玉,送去书院里念书,跟俊卿恰好是同窗。此后杭州城里只知老员外有一子名叫怀玉,却不知他原是女儿身。

        怀玉天性聪颖,为人又慷慨大方,丝毫没有大家公子的娇惯之气,所以大家都喜欢他。然而他从小与俊卿在一间屋子里念书,所谓耳鬓厮磨,日久生情,同在一个屋檐下读了十几年的书,早将一颗芳心暗许,只是碍于男子的身份无从表露,只好暗暗忍耐。俊卿虽然与怀玉要好,却不知他是一女子,所以只当是平常兄弟之情,并不以为意。今日俊卿才下了学不一会儿,怀玉便也收拾了书本跟了出来,见俊卿与两个公子且吃且聊,便过来四人凑成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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