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都市·生活 > 文学 > 范小青经典散文 > 第77章 (1 / 2)

第77章 (1 / 2)

        如果要说一说外国文学对中国作家的帮助,恐怕又是一个言而不尽的话题了。而且因为可说的话题太多,恐怕还会有无从谈起的麻烦。就像我们站在某一个起点上,面对的不是一条直达终点的路,而有无数条的路线,你反而迈不开步子了。要想在这个言不能尽而且无从谈起的起点出发,尽快地走到终点,就必须头脑清醒意志坚定不左顾右盼地选择其中的一条路,还必须注意扬长避短,别选了自己不熟悉的路去走,结果迷失方向。

        我不是一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人,我是一个写多于读、坐多于走的人,因此常常会有朋友劝我,书还是要读的。我有时候在学校的文学社和热爱文学的学生们谈读书,也说一样的话,开卷有益,至少,读你喜欢读的书。话虽是这么说,但我却知道自己读书很少,读外国的书尤其少,与许多打骨子里热爱外国文学的同行们相比,我几乎是无地自容的。他们随口说出来的,某某克斯,某某德拉,某某什么,我经常是闻所未闻的。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灵魂和心灵最深处的那些振聋发聩的经典作品,我却是硬着头皮也读不下去。在这样的时候,我只能紧紧闭上嘴巴,不让怯意和无知从嘴里跑出来。

        说实在话,除了在早些年,刚刚开始有书读的时候,巴尔扎克、托尔斯泰、大仲马等等的作品,我是读了不少,也很读得下去,像《基督山恩仇记》读起来算得上是如饥似渴,甚至好像已经身临其境,恨不得能够帮上基督山一臂之力呢。但到了后来,越来越多的外国文学来了,先锋派的外国文学来了,现代派的外国文学来了,后现代派的外国文学来了,后后的什么什么也都来了,而且还在不断地来到,但我的外国文学却渐渐地少起来,不再如饥似渴,也不再有很多身陷其中的感受。即使有时候逼着自己读一读,常常会觉得疙涩(这个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是将疙瘩和干涩合起来),读得咬文嚼字仍不知所云,因为难以卒读,渐渐地就知难而退了。如果这时候,恰又读到本土的某一部好作品,尤其是那些语言特别好的作品,那些细微的感觉能够一直传达到神经末梢的作品,就不由自主地傻想,对一个中国读者来说,到底是中国文学好还是外国文学好呢?又想,不读外国文学,就不能当中国的作家吗?喝牛奶能长大,喝米汤也能长大,如果喝了牛奶拉肚子,喝了米汤长膘,那么喝米汤也是可以的吧。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又不免绝望而伤心起来,觉得我与外国文学越来越远了。

        其实我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是错的,我从来没有远离过外国文学,这是我想远离也远离不了的,人类的艺术,原本就是沟通的,横竖都是贯穿的,又是互助的,是胶着的。

        我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刚开始写的时候,就有人说,哇,你是意识流。我吓了一跳,我不知道什么是意识流。在我写了至少四五篇被称作意识流的东西后,我还没有读过意识流。于是我急急地去寻找意识流。在八十年代初期,还没有多少意识流作品被介绍被翻译过来,介绍意识流的文章也很少,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普鲁斯特的“小玛德兰点心”,沃尔夫的《墙上的斑点》,前者是一个长篇中的一段,后者是作者的第一篇意识流作品,我读了它们,又看了一些评价的文字,我仍然不是很明白什么是意识流,但是有一点我知道了,那就是:我的作品不是意识流。

        这样一看,我与外国文学的关系,就倒置过来了,人家是先,再收益,从而提升自己的境界,我呢,是先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是意识流的孩子,再去寻找老祖宗,结果发现不对头,以为无师自通,实际上不是那回事。但这是一次意外的相逢,收获就是,我读了意识流作品。

        其实无师自通的事情也是会有的,我们慢慢往前走,是会发现的。

        这是一次意外的相逢。

        意外的相逢经常出现在我的和写作之间。

        艺术本身是相通的,也许不一定非要通过什么桥梁,他在他那里写,我在我这里写,写出来也许会是很相像的东西。

        但是,如果有一座桥梁,把这两者连到一起,那是再好不过了,会惊讶,会倍受鼓舞,会出现奇迹。

        记得有一回看意大利电影《木鞋树》,看过之后,随手写下以下这些东西:

        《木鞋树》(法国)(注:这是当时的笔误)(上下集)

        中世纪法国农村生活。散状的,非常优秀的影片。

        六个孩子没有父亲的家庭,母亲洗衣支撑着。

        新婚女子的家庭。

        小学生上学的家庭。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