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潘玉玲的这封亲笔信，给谭铁矛看过，给组织部门作调查的时候用过，可就是没让张继业看。为什么呢？张老年事已高，只有这么一个孙儿，亲手把他抚养成人，付出的心血远远超过其生身父母。如果张老不愿意，别人是不忍挑明这件事的。现在，老人家既然主动把话说明了——这很让谭铁矛佩服，觉得张老没有私心，而且，他认为，明确了张继业是烈士子弟，今后对这个青年人就更好进行阶级教育了——严立功虽然想不到什么阶级教育，但他也乐于让张继业了解事实真相，这也是潘玉玲托他办妥此事的初衷嘛。于是，他从皮包里把潘玉玲的这封信拿了出来。

        张老说，“继业，这是你养母潘玉玲的亲笔信，今天可以让你看啦。”

        张继业双手颤抖着抽出信笺，低头看信。那个松紧带系着的小竹牌从信封里掉出来，引起了何美华的注意，她身不由己地走过来，把小竹牌抓在手里，仔细审视，看得出了神。

        原来，有天晚上，叶淑珍在屋里翻腾一只箱子里的旧衣服，唠叨着，“你这么大了，妈也找不出一件合身的衣裳来给你穿……”正说着，从旧衣物里掉出个松紧带系着的小竹牌来。

        何美华捡起来问，“这是什么？”

        叶淑珍一惊，劈手夺过去，又竭力掩饰，“没什么……老古董。”

        妈妈的举动有点儿奇怪，美华也不再问了。没承想，今天的信封里又掉出来一个同样的小竹牌。

        严立功见她拿着小竹牌不放，试探着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何美华摇头，把小竹牌放在了桌上。

        张继业看完信，抬起泪眼望着爷爷。

        张老拿起小竹牌来告诉他，“这就是戴在你手腕上的号码牌。1939年夏天，你养母潘玉玲在妇产医院生了个女儿，正赶上日本鬼子的飞机轰炸重庆，医院被炸了，她也受了伤，被人抢救出来的时候，护士塞给她一个婴儿——你要知道，妇产医院有好多刚出生的婴儿，都用同样的小白被子包着，混乱当中很容易抱错——回到家里才知道错了，抱回来的是个男孩儿！”

        何美华在一旁很注意地听着。她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样样都感到突然，但她是个很能克制自己的姑娘，现在绝不多嘴。

        张继业更感到突然，痴痴地听大人们讲述自己的身世。

        严立功充当旁证，“去年在洛杉矶，你养母也是这样对我说的。继业，事情的经过，信里写得很清楚了。幸亏潘玉玲提供了你生身父母的姓名，谭主任才通过组织，调查核实了这件事。”

        谭铁矛拉住张继业的手，深情地说，“孩子，今天我代表组织上告诉你：你的生身父母都是共产党员，红军战士，而且是革命烈士！你是红军的后代。”

        两颗豆大的眼泪从张继业的脸上滚落。他回身扑到张老膝下，叫着，“爷爷——！我，我……”

        张老露出宽慰的笑容，拉他起来，“好孩子，你想说什么，爷爷都知道。你想说，张继业这名字，是你养父张环起的，你一定继承他的遗愿，努力学习航空科学，报效国家！你还想说，爷爷老啦，你不会忘记这个家，不会忘记爷爷，也不会忘记何美华，是不是？”

        张继业双膝跪倒，“这都是我的心里话。我对天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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