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压城（上）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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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温要驱逐长安的旧臣的消息，萧娘告诉了送菜的王十九，王十九又转告了裴复和主人工部尚书王溥。裴复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见到彗星划过长夜的情形，当时他预感不妙，没想到两天后便应验了。

        裴复不敢迟疑，趁着夜色闯入族叔左仆射裴枢家。叔侄俩有日子没见，但感情并未生疏。虽然同在洛阳，且两人距离不远，但因为裴枢身为朝廷命官，且是长安旧臣，难免不会受到蒋玄晖的监视，如果裴复频繁出入裴枢家，极有可能引起细作的注意给族叔带来麻烦，这是裴复极少登门的主要原因。

        但现在事情已经骤然发生变化，他必须登门及时告知族叔大难临头，如族叔需要，他随时会出手相助。

        裴枢的宅子低调深邃而奢华，正房出檐深远，鸱吻矫健如虬，斗拱硕大似翼，堂前的大柱子上的暗红色油漆依稀可辨。据说这栋宅子此前曾是一个富豪盐商所有，后来京师东迁，盐商闻讯火速南下，裴枢就暂住于此。

        裴复趁人不备，在一个角落翻墙而入，倒不是喜欢翻墙，而是不能保证正门前没有眼线。万一有呢？敲门后仆人开门，通报等待，实在太麻烦。

        裴枢见裴复突然登门造访，有些惊讶。他知道这个族侄不一般，从裴复的神情上来看，似乎有重大事情发生。

        两人在裴枢的书房见面，裴枢光着头，没戴幞头帽，身穿大袖紫缎单衣，手中一把椭圆白羽扇摇摆不停，花白的胡须在扇风中盘桓舞动。烛光下，裴枢两眼凝神，不知想些什么。

        随裴枢自长安而来的婢女前来倒茶，婢女身着一身翠云纹单轻便衣，似乎对裴复印象很深，款款道：“裴郎请用茶！”

        裴复忙接过茶杯，放在身前的红木几案上，婢女退出去。裴枢坐在裴复对面，道：“贤侄此时登门，必有要事。”

        “七叔，大事不妙，小侄前夜无眠，起身在坊内闲逛，忽见有长尾彗星破天而去，当时颇感不详，谁料今日便应验。”

        “哦？彗星之事，天下咸知，到底何事应验？”

        “朱温的奏章里，向朝廷弹劾长安旧臣，其中就有独孤相公、崔仆射还有七叔你啊！”

        “哼！”裴枢冷笑一声，似乎全明白了。“看来柳璨为了除去我们这帮老臣，可谓煞费苦心，借妖星做文章，用力甚劬啊！”

        “七叔可有良策应对？”

        “多行不义必自毙。朱温此人读书不多，性情暴虐，嗜杀多疑，反复无常，且能屈能伸，真当世之奸雄，柳璨迟早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目前来看，只能顺其自然，沉着应对，尽量不要与朱温势力正面冲突。”裴枢曾经也投靠过朱温，不过后来在某些朝堂决策议题上并不赞同朱温，后逐渐与朱温渐行渐远，虽没有明言切割关系，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种变化，尤其是朱温。

        朱温靠不住，这是裴枢后来对朱温的评价。一个反复无常生性多疑的人，没人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如同曹操杀掉为自己盖被子的人一样。他就曾听说朱温险些处斩自己的长子朱友裕，这种荒唐行径正是朱友恭进谗言撺掇所致。

        一个连亲儿子都要杀的人，会善待其他人吗？本名李彦威的朱友恭，在朱温是授命下参与弑杀昭宗，其结局正应“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古语，死在朱温手中，成为一枚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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