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门外人
这一年冬天很冷，叶灿燃在省城读了半年的高中，一放寒假就早早回了家。高中生活并不如叶灿燃希望的那样美好，因为她的时间都花在了上课，看课本上面了。尽管这样，叶灿燃还是觉得有点力不从心，半年都过去了，她似乎还没有完全进入角色。因为她的思绪常常透过课本和讲义飘到梨树山上，油菜地里，或者是带着露水的荷塘。叶灿燃怀念以前的生活，因为她闻不惯省城的空气，喝不惯带着气味的自来水，她更不习惯这喧闹的生活环境。这半年，叶灿燃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过来的，现在她终于回家了。只有在十里街，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放松了下来。
叶福生怕女儿在家看书冷，将办公室放杂物的内间叫人收拾了出来，又给灿燃安排了桌椅，将取暖炉子的管道延长了，平时叫灿燃带着书到他办公室去看，这样又暖和又没人打扰。
那几天天总是阴沉沉的，不下雨也不怎么出太阳，用叶福生的话说：“天又在作雪了。”叶灿燃看书的房间干燥而温暖，她可不管天要不要下雪。叶福生没事不进来，如果进来的话不是搞点吃的给她就是又有新钢笔或新笔记本了。如果叶灿燃竖起耳朵能听见叶福生在外面和人说什么，快要过年了叶福生变得更加忙碌起来，不断有人来叫：“老叶。”有些老熟人叫：“叶公。”然后是一连串的哈哈哈，多半打着官腔。
那天早上天终于忍不住飘起了小雪，还有两天叶福生也要放假了。年快到了，该张罗的事都张罗的差不多了，找他的人也基本没有了，叶福生的办公室终于又变得安静起来。无所事是的他捧着热茶靠在办公室半旧的布沙发上翻着报纸。
“笃笃，笃笃”叶福生象是听到了敲门声，可声音太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理会。不一会儿，又传来了“笃笃，笃笃”的声音。这一下他坐不住了，没好气的喊到：“谁呀？进来！”门“呀”的一声推开了，“叔叔”一个怯怯声音喊道。
叶福生认识他，他是老夏的儿子，老夏前几年得癌症死了，丢下了孤儿寡母。这次他儿子跑来找他不定是什么事呢。叶福生不是一个轻易施舍的人，这么多年他见多了一贫如洗的人，如果个个都能得到补助，那他手里不多的经费刚到年头就会放完了。小伙子看上去瘦弱不堪，沉默寡言的样子，没有一点阳光气质，进门喊他也沉着个脸，叶福生打心眼里就不喜欢。于是他带着惯有的眼神注视着他，冷冷地问：“什么事？”
“我，我想来，想来申请困难补助。”对方紧张的结结巴巴。
“你们家大人呢？”叶福生提高了声音。他心想这孩子爸爸去世了，妈妈不是还在吗？申请困难补助是要办手续的，孩子跑来能代表什么呢？再说时间也过了呀，虽然叶福生认识老夏，可这种时候也犯不着他自掏腰包吧。
“我妈她身体不好，不能来。”解释过后就是一阵沉默，没有一句哀求的话。
“有什么困难要先通过队里的审批，然后才能报上来。你现在过来我帮不了你什么，你回去吧。”叶福生想早点把他打发走。
在小房间里看书的叶灿燃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起先并没注意，可是那个人的说话声听起来是那样熟悉。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那里，将堵着锁眼的纸团抠了出来，伸眼望去，那个低着头穿着单薄衣裳的人竟然是她初中同学夏明志。此时他的眼睛里满含羞辱，他的表情更忧郁了，他象一个罪犯一样站在那里，尽管他没有犯罪，仅仅是贫穷。同学的这几年叶灿燃从没有听谁说过他有多穷，只是觉得他不爱说话，和人接触小心翼翼的。她能感觉到他的高傲，但他能有什么傲的她也不知道，叶灿燃本能的感觉到让他这样的人来要困难补助，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啊。叶灿燃想跑出去帮他说话，可是她又想，如果他不怕同学们知道的话，他大可以直接来找叶灿燃啊，还有林思军，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这样想着叶灿燃犹豫了。
夏明志是敏感的，他能听出叶福生语气里的敷衍，如果不是为了过年他是怎么也不会跑这么远的路来找他的。他记得自己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爸爸带着他，迎面遇到了叶灿燃和她爸，他们俩停下来互相递了香烟还说了话。那时他第一次发现世界上真有一个象公主一样的女孩子，她穿着红格子夹克衫，两条小辫在耳边一晃一晃的，眼睛里透着骄傲和不屑一顾的神气。初中时他和她居然是同桌，可是那时他已不敢和她说话，就那样默默地坐了一个学期。老师调了座位后，他终于可以喘了口气。现在他要站在她爸面前要困难补助，而他想都没想就这样一口回绝了，啊，他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他的心，因为他的心别人是看不见的。
“哦，那——算了！”夏明志低低地说，又象是在自语，“那我走了。”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叶福生的办公室。
夏明志一走，叶灿燃跟着就跑了出来。
“爸爸，刚才那个是我们同学，他要困难补助？是不是就是钱？”叶灿燃焦急地瞪着眼问。
“嗯。”叶福生用研究的目光看着女儿，他害怕女儿的同情心。
“那是多少？你怎么不帮他？”
“能那么容易啊。唉呀你不要管那么多闲事，这不是你该管的。”叶福生粗鲁地打断了女儿的话。这让叶灿燃不敢再问下去，叶福生生起气来发的那个脾气她还是领教过的。
叶灿燃将那一番好奇心吞回了肚里，悻悻地走回小房间心里盘算着过年那几天去找王丽娟，看能否从她那打探到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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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福生怕女儿在家看书冷，将办公室放杂物的内间叫人收拾了出来，又给灿燃安排了桌椅，将取暖炉子的管道延长了，平时叫灿燃带着书到他办公室去看，这样又暖和又没人打扰。
那几天天总是阴沉沉的，不下雨也不怎么出太阳，用叶福生的话说：“天又在作雪了。”叶灿燃看书的房间干燥而温暖，她可不管天要不要下雪。叶福生没事不进来，如果进来的话不是搞点吃的给她就是又有新钢笔或新笔记本了。如果叶灿燃竖起耳朵能听见叶福生在外面和人说什么，快要过年了叶福生变得更加忙碌起来，不断有人来叫：“老叶。”有些老熟人叫：“叶公。”然后是一连串的哈哈哈，多半打着官腔。
那天早上天终于忍不住飘起了小雪，还有两天叶福生也要放假了。年快到了，该张罗的事都张罗的差不多了，找他的人也基本没有了，叶福生的办公室终于又变得安静起来。无所事是的他捧着热茶靠在办公室半旧的布沙发上翻着报纸。
“笃笃，笃笃”叶福生象是听到了敲门声，可声音太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理会。不一会儿，又传来了“笃笃，笃笃”的声音。这一下他坐不住了，没好气的喊到：“谁呀？进来！”门“呀”的一声推开了，“叔叔”一个怯怯声音喊道。
叶福生认识他，他是老夏的儿子，老夏前几年得癌症死了，丢下了孤儿寡母。这次他儿子跑来找他不定是什么事呢。叶福生不是一个轻易施舍的人，这么多年他见多了一贫如洗的人，如果个个都能得到补助，那他手里不多的经费刚到年头就会放完了。小伙子看上去瘦弱不堪，沉默寡言的样子，没有一点阳光气质，进门喊他也沉着个脸，叶福生打心眼里就不喜欢。于是他带着惯有的眼神注视着他，冷冷地问：“什么事？”
“我，我想来，想来申请困难补助。”对方紧张的结结巴巴。
“你们家大人呢？”叶福生提高了声音。他心想这孩子爸爸去世了，妈妈不是还在吗？申请困难补助是要办手续的，孩子跑来能代表什么呢？再说时间也过了呀，虽然叶福生认识老夏，可这种时候也犯不着他自掏腰包吧。
“我妈她身体不好，不能来。”解释过后就是一阵沉默，没有一句哀求的话。
“有什么困难要先通过队里的审批，然后才能报上来。你现在过来我帮不了你什么，你回去吧。”叶福生想早点把他打发走。
在小房间里看书的叶灿燃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起先并没注意，可是那个人的说话声听起来是那样熟悉。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那里，将堵着锁眼的纸团抠了出来，伸眼望去，那个低着头穿着单薄衣裳的人竟然是她初中同学夏明志。此时他的眼睛里满含羞辱，他的表情更忧郁了，他象一个罪犯一样站在那里，尽管他没有犯罪，仅仅是贫穷。同学的这几年叶灿燃从没有听谁说过他有多穷，只是觉得他不爱说话，和人接触小心翼翼的。她能感觉到他的高傲，但他能有什么傲的她也不知道，叶灿燃本能的感觉到让他这样的人来要困难补助，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啊。叶灿燃想跑出去帮他说话，可是她又想，如果他不怕同学们知道的话，他大可以直接来找叶灿燃啊，还有林思军，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这样想着叶灿燃犹豫了。
夏明志是敏感的，他能听出叶福生语气里的敷衍，如果不是为了过年他是怎么也不会跑这么远的路来找他的。他记得自己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爸爸带着他，迎面遇到了叶灿燃和她爸，他们俩停下来互相递了香烟还说了话。那时他第一次发现世界上真有一个象公主一样的女孩子，她穿着红格子夹克衫，两条小辫在耳边一晃一晃的，眼睛里透着骄傲和不屑一顾的神气。初中时他和她居然是同桌，可是那时他已不敢和她说话，就那样默默地坐了一个学期。老师调了座位后，他终于可以喘了口气。现在他要站在她爸面前要困难补助，而他想都没想就这样一口回绝了，啊，他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他的心，因为他的心别人是看不见的。
“哦，那——算了！”夏明志低低地说，又象是在自语，“那我走了。”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叶福生的办公室。
夏明志一走，叶灿燃跟着就跑了出来。
“爸爸，刚才那个是我们同学，他要困难补助？是不是就是钱？”叶灿燃焦急地瞪着眼问。
“嗯。”叶福生用研究的目光看着女儿，他害怕女儿的同情心。
“那是多少？你怎么不帮他？”
“能那么容易啊。唉呀你不要管那么多闲事，这不是你该管的。”叶福生粗鲁地打断了女儿的话。这让叶灿燃不敢再问下去，叶福生生起气来发的那个脾气她还是领教过的。
叶灿燃将那一番好奇心吞回了肚里，悻悻地走回小房间心里盘算着过年那几天去找王丽娟，看能否从她那打探到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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