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返乡之十七
十七
“玉花妹子，你李哥要给你报告一个特大喜讯哩”汤艳玲曾加害过的所谓情夫李祖光三分轻佻七分夸张地说。这家伙打牢里出来后成了第二个何瘌子。
玉花正前往小溪里挑水，她一听到李祖光的声音就恶心。这家伙喜欢寻玉花开心，说话沾腥带臊，嘴巴上能占上点便宜就乐得什么似的。玉花曾严辞正告过他，也破口骂过他，也用弹弓打过他，可他就是脸皮城墙厚，仍淫言秽语不断，一见面就开下流玩笑，不过现在也仅仅是动动嘴巴子，动手动脚却不敢了。七十年代初，石山全家刚流放到李家寨当农民那会，村里几个坏胚子打过玉花、涂兰的坏主意。乘她们上山砍柴时，在山上肆无忌惮地调戏她们。这些下流货以为石山是黑五类了，就可以放开胆子欺侮他家女人；他家的女人肯定也是绵羊一只，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了。没想到他家的女人个个都是狮子，涂兰挥拳踢腿几下子就把扑上身来的两个野汉子打翻在地上，玉花则用弹弓打得向她扑过来的下流男人头破血流，此后李家寨的下流货再也不敢小觑石家女人而轻举妄动轻薄她们了。对下流货的玩笑最好的对付办法就是不予理睬。不理睬，他们反而没说下去的兴趣，你越理睬，他们就越起劲，越起哄，嘻嘻哈哈，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玉花默不作声，匆匆往前走。李祖光远远跟着，赌誓发愿“玉花妹子，李哥真不骗你！骗你是猪是狗是王八！骗你，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不得好死。”
玉花回头横他一眼说“有屁就快放，姑奶奶没有你那份闲功夫”
玉花看了他一眼，他就乐了，嬉皮笑脸地说“妹子，不要那么凶巴巴嘛，李哥给你这一凶，凶得骨头都酥软了。”
“酥你妈的x快给我滚”玉花拉开弹弓就要向他发射过去。
“我滚，我滚，姑奶奶，你别后悔不是李哥不告诉你，是你自己不愿听。算我狗逮耗子。”
“玉花，是有好事儿。”黑牛站在石坎上大声对她说。
黑牛憨厚，实心，从不说瞎话，从不作弄人，从不开下流玩笑，玉花信得过他，便回头问道“黑牛哥，什么好事儿”
正待黑牛要回答时，李祖光却威胁起黑牛来“黑牛，你敢说，以后你就别指望我帮你卖山货。”
黑牛每次进城卖冬笋、红菌干和各种野兽皮，都拉上李祖光，李祖光善于找买主，善于讨价还价。今天进城就是去出售鹿子皮和果狸皮、松鼠皮。李祖光给他找了一个款爷，这款爷急于给小蜜缝一件松鼠皮衣。李祖光抓住款爷志在必得的心理，五十张松鼠皮竟换了人家十张伟人头，把黑牛乐得合不拢嘴地笑。
黑牛被他吓住了，把吐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玉花妹子，你想知道么，李哥我告诉你，不过我不能白告诉你，现在是商品经济时代，做什么事都得讲究回报，我给你提供那么重要的信息，你得奖赏两个‘肉包子’给李哥啃啃。”
玉花横目竖眉“忽”地一声，一颗弹子便飞了出去，不是李祖光躲得快，准把他的腮帮子射穿。他知道玉花的厉害，当年土匪头子涂图福的一只左眼就是给玉花用弹子打瞎的。
李祖光抱着脑袋边跑边说“姑奶奶，你横，算我怕你。今天我就当个活雷锋，免费给你提供信息。告诉你，你的情哥哥回来了，今晚住在好汉坡的吐云亭。”
黑牛也说“玉花，这是真的。王强说他还要来看望你爸和我爸哩。”玉花心里强烈一震，犹如石破天惊。
月色如水，照着难眠之人。这好有一比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情郎。
石头哥，你恨死我了吧！你怎会不恨我？你每次找我，我都躲你，避你，一个照面也不跟你打，半句话也不跟你说，让你不明不白，让你意冷心灰，让你狼狈不堪，让你脸上流泪，心里流血，叫你伤透心了，你一定骂我无情无义，言而无信，把海誓山盟当作了儿戏，当作了牛屎马粪吧石头哥，我矛盾啊，我怎么不想见你，我时时刻刻都想啊我白天想，晚上想，醒着想，梦里更想啊想得眼里掉泪，身上掉肉，衣也宽了，心也瘦了可我怕见你，见了你说什么，做什么我能说什么，能做什么我能怨你娘么我能叫你别听你娘的叮嘱么我能叫你闭起眼睛无视我身上的污秽么即使我能让你闭起眼，闭起嘴，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说，也不能让你闭起心不想呀更何况众人的眼、众人的嘴、众人的心你经得起别人蔑视的目光，带刺的污语，奇思异想的伤害么即使一次、两次你无所谓，千次万次你也能无所谓么一辈子也能无所谓么就是你无所谓，我也不能让你受这种伤害呀石头哥，你知道么你每次来找我，我多么想不顾一切地冲出来与你抱头痛哭一场，然后就去裁结婚证，哪怕做一夜夫妻也行我不光是为了报恩，你对我的恩情是几辈子也报不完的；而是为了那份情，那份只对你一个人才有的情，那份不给其他任何男人的情几次我的感情潮水就要决堤了，但突然又想起了你娘的遗言，你娘的遗言就像一座大山，把我汹涌的潮水挡住了。挡住了也好，使你的名声不遭玷污，永远光彩。否则，我会永远心不安，内疚一辈子。别人伤害你，要比直接伤害我还要痛苦千万倍呢
你每次离开我家，我都暗暗送你十里、八里，每次看到你那痛苦的样子，我都心如刀绞。石头哥，我根本不想伤害你，没想到却把你伤害得这样严重。你一定恨我，怎么一去一、二十年杳无音讯，片言只语也不寄。你要知道，你这样做，使我更不安，更痛苦时时刻刻忧虑着你的安危，年年月月都揪着心挨时光。你现在突然冒了出来，我高兴，我兴奋，我激动起码，我知道了你终于坚强地挺了过来，没有被痛苦吞噬掉。你的存在就是我的安慰，我的幸福你这次回来还要到我家，就说明你没有忘记我，我还在你心里扎着根儿。石头哥，你快乐吗为什么要到二嫂子家呆一晚呢这一夜多么漫长啊石头哥啊，你快来呀，快来呀你的玉花望眼欲穿呀石头哥，你是我的偶像，你是我的光明，你是我的欢乐，你是我的幸福，你是我的一切呀你这次来，只要稍有表示，甚至暗示，我都会立刻扑入你的怀抱，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不管长舌妇会说什么，我都不顾了。我只要你，其他一切都微不足道。你不能等待，我更不能等待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失望、等待了石头哥，现在世俗观念大裂变了，你也用不着担心别人嚼舌头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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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花妹子，你李哥要给你报告一个特大喜讯哩”汤艳玲曾加害过的所谓情夫李祖光三分轻佻七分夸张地说。这家伙打牢里出来后成了第二个何瘌子。
玉花正前往小溪里挑水，她一听到李祖光的声音就恶心。这家伙喜欢寻玉花开心，说话沾腥带臊，嘴巴上能占上点便宜就乐得什么似的。玉花曾严辞正告过他，也破口骂过他，也用弹弓打过他，可他就是脸皮城墙厚，仍淫言秽语不断，一见面就开下流玩笑，不过现在也仅仅是动动嘴巴子，动手动脚却不敢了。七十年代初，石山全家刚流放到李家寨当农民那会，村里几个坏胚子打过玉花、涂兰的坏主意。乘她们上山砍柴时，在山上肆无忌惮地调戏她们。这些下流货以为石山是黑五类了，就可以放开胆子欺侮他家女人；他家的女人肯定也是绵羊一只，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了。没想到他家的女人个个都是狮子，涂兰挥拳踢腿几下子就把扑上身来的两个野汉子打翻在地上，玉花则用弹弓打得向她扑过来的下流男人头破血流，此后李家寨的下流货再也不敢小觑石家女人而轻举妄动轻薄她们了。对下流货的玩笑最好的对付办法就是不予理睬。不理睬，他们反而没说下去的兴趣，你越理睬，他们就越起劲，越起哄，嘻嘻哈哈，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玉花默不作声，匆匆往前走。李祖光远远跟着，赌誓发愿“玉花妹子，李哥真不骗你！骗你是猪是狗是王八！骗你，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不得好死。”
玉花回头横他一眼说“有屁就快放，姑奶奶没有你那份闲功夫”
玉花看了他一眼，他就乐了，嬉皮笑脸地说“妹子，不要那么凶巴巴嘛，李哥给你这一凶，凶得骨头都酥软了。”
“酥你妈的x快给我滚”玉花拉开弹弓就要向他发射过去。
“我滚，我滚，姑奶奶，你别后悔不是李哥不告诉你，是你自己不愿听。算我狗逮耗子。”
“玉花，是有好事儿。”黑牛站在石坎上大声对她说。
黑牛憨厚，实心，从不说瞎话，从不作弄人，从不开下流玩笑，玉花信得过他，便回头问道“黑牛哥，什么好事儿”
正待黑牛要回答时，李祖光却威胁起黑牛来“黑牛，你敢说，以后你就别指望我帮你卖山货。”
黑牛每次进城卖冬笋、红菌干和各种野兽皮，都拉上李祖光，李祖光善于找买主，善于讨价还价。今天进城就是去出售鹿子皮和果狸皮、松鼠皮。李祖光给他找了一个款爷，这款爷急于给小蜜缝一件松鼠皮衣。李祖光抓住款爷志在必得的心理，五十张松鼠皮竟换了人家十张伟人头，把黑牛乐得合不拢嘴地笑。
黑牛被他吓住了，把吐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玉花妹子，你想知道么，李哥我告诉你，不过我不能白告诉你，现在是商品经济时代，做什么事都得讲究回报，我给你提供那么重要的信息，你得奖赏两个‘肉包子’给李哥啃啃。”
玉花横目竖眉“忽”地一声，一颗弹子便飞了出去，不是李祖光躲得快，准把他的腮帮子射穿。他知道玉花的厉害，当年土匪头子涂图福的一只左眼就是给玉花用弹子打瞎的。
李祖光抱着脑袋边跑边说“姑奶奶，你横，算我怕你。今天我就当个活雷锋，免费给你提供信息。告诉你，你的情哥哥回来了，今晚住在好汉坡的吐云亭。”
黑牛也说“玉花，这是真的。王强说他还要来看望你爸和我爸哩。”玉花心里强烈一震，犹如石破天惊。
月色如水，照着难眠之人。这好有一比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情郎。
石头哥，你恨死我了吧！你怎会不恨我？你每次找我，我都躲你，避你，一个照面也不跟你打，半句话也不跟你说，让你不明不白，让你意冷心灰，让你狼狈不堪，让你脸上流泪，心里流血，叫你伤透心了，你一定骂我无情无义，言而无信，把海誓山盟当作了儿戏，当作了牛屎马粪吧石头哥，我矛盾啊，我怎么不想见你，我时时刻刻都想啊我白天想，晚上想，醒着想，梦里更想啊想得眼里掉泪，身上掉肉，衣也宽了，心也瘦了可我怕见你，见了你说什么，做什么我能说什么，能做什么我能怨你娘么我能叫你别听你娘的叮嘱么我能叫你闭起眼睛无视我身上的污秽么即使我能让你闭起眼，闭起嘴，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说，也不能让你闭起心不想呀更何况众人的眼、众人的嘴、众人的心你经得起别人蔑视的目光，带刺的污语，奇思异想的伤害么即使一次、两次你无所谓，千次万次你也能无所谓么一辈子也能无所谓么就是你无所谓，我也不能让你受这种伤害呀石头哥，你知道么你每次来找我，我多么想不顾一切地冲出来与你抱头痛哭一场，然后就去裁结婚证，哪怕做一夜夫妻也行我不光是为了报恩，你对我的恩情是几辈子也报不完的；而是为了那份情，那份只对你一个人才有的情，那份不给其他任何男人的情几次我的感情潮水就要决堤了，但突然又想起了你娘的遗言，你娘的遗言就像一座大山，把我汹涌的潮水挡住了。挡住了也好，使你的名声不遭玷污，永远光彩。否则，我会永远心不安，内疚一辈子。别人伤害你，要比直接伤害我还要痛苦千万倍呢
你每次离开我家，我都暗暗送你十里、八里，每次看到你那痛苦的样子，我都心如刀绞。石头哥，我根本不想伤害你，没想到却把你伤害得这样严重。你一定恨我，怎么一去一、二十年杳无音讯，片言只语也不寄。你要知道，你这样做，使我更不安，更痛苦时时刻刻忧虑着你的安危，年年月月都揪着心挨时光。你现在突然冒了出来，我高兴，我兴奋，我激动起码，我知道了你终于坚强地挺了过来，没有被痛苦吞噬掉。你的存在就是我的安慰，我的幸福你这次回来还要到我家，就说明你没有忘记我，我还在你心里扎着根儿。石头哥，你快乐吗为什么要到二嫂子家呆一晚呢这一夜多么漫长啊石头哥啊，你快来呀，快来呀你的玉花望眼欲穿呀石头哥，你是我的偶像，你是我的光明，你是我的欢乐，你是我的幸福，你是我的一切呀你这次来，只要稍有表示，甚至暗示，我都会立刻扑入你的怀抱，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不管长舌妇会说什么，我都不顾了。我只要你，其他一切都微不足道。你不能等待，我更不能等待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失望、等待了石头哥，现在世俗观念大裂变了，你也用不着担心别人嚼舌头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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